第十二章 浓雾

阿青身为金山派的弟子，而金山派又是道门符箓派的分支，其中就有望气之术。
不过阿青对这门术法不怎么感兴趣，便是安阳子对这门术法也不甚了然，在传授弟子时，也只是淡淡讲了几次，并不作为修行重点。
阿青听过几次，知道了点皮毛，但只是这点皮毛，却也已经超出了常人所知，足以为人看风水，批命算卦，做一个合格的神棍。
平常人看李牧的这匹黑马，只觉得怪异可怖，但在阿青看来，这黑马浑身上下有清气缭绕，隐然便是龙气。
虽然这龙气驳杂不纯，也不怎么浩大，但这可是龙气啊，这大黑马竟然有着神龙血脉！
金山派有一头镇山青牛，身上也有一丝龙气，被师父安阳子视若珍宝，轻易舍不得骑乘，这次众人下山，金山派便有这青牛镇守。
但那只青牛与李牧胯下的黑马相比，似乎在血脉上还不如这黑马纯正……
“龙气？”
魏学古听到阿青的话后，笑道：“这马儿一看就是龙种，自然有龙气。
我们金戈县有一个西龙池，又叫做洗龙池，据说上古之时有神龙在那里洗浴，因此附近经常会有动物沾染龙气而成精怪，放之这匹怪马，应该也是在龙气中孕育出来的，才有如此异象。”
他说到这里，凑近阿青低声道：“我怀疑放之这家伙也沾染了西龙池的龙气，不然何以会有如此大的气力？”
阿青抿嘴笑道：“魏公子，你这般编排我家老爷，就不怕我家老爷发怒么？”
魏学古哈哈笑道：“你也太小看放之的心胸了！区区玩笑之言，他岂能当真？他现在着力追寻夫子之道，讲究宽厚待人，些许生活小事，他根本就懒得理会。”
他说到这里，打开车厢前门：“阿青姑娘，还请上车吧，咱们要走了。”
阿青依言进入车厢，只见这车厢内部的空间极大，自己进入其中，几乎不用弯腰，只需要微微低下头来即可。
车厢内横着一张短榻，短榻前摆着一张矮桌，上面纵横交织，刻着一副棋盘，车厢左右两侧各横着条凳，与厢璧相合，上面铺着虎皮。
在这条凳下面还有不少小抽屉，上面也挂着小牌子，写着“金丝卷”“驴皮胶”“瓜子”“牛皮糖”“炒豆”“牛肉干”等字样，只看这名字，就知道抽屉里装的竟然是小零食糕点之类的东西。
阿青之前也曾听说过有钱人家的马车，豪奢至极，与普通马车有极大不同，但因为一直没有坐过普通马车，因此从未见识过到底有什么不同。
直到现在进入李牧的这辆车子，才发现这车厢简直就是一间小房子，里面诸般事物皆备，身处其中的感觉，寻常马车根本就不能与之相比。
金山派弟子行走江湖，平日里赶路，从未有过坐骑，都是施展陆地飞腾术，运转轻身功法，不但能快速赶路，更是能趁机修行。
因此阿青很少乘坐马车，便是骑马匹什么的，也很少骑乘，关于乘坐马车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的记忆中。
那时候的马车摇晃颠簸，空间狭窄，连车厢都没有，都是敞篷的车子，与眼前这辆车不可同日而语。
她在车内找了地方坐下，片刻后，魏学古挑开门帘弯腰走了进来：“阿青姑娘，我昨夜不曾休息好，这次须得在车内小憩片刻。”
他对阿青点了点头，来到里面的短榻上，铺好被褥，将短榻的围栏拉起，躺在了上面，蒙头大睡。
这马车的车厢极为宽阔，足有九尺左右，魏学古躺在短榻上，身子竟然能完全伸直，头脚都不曾挨着厢璧。
“这车厢这般大，拉得东西又这般多，拉车的马儿须得很大力气才可，否则拉不多远，便要累坏了。”
阿青坐在车厢里，想到外面拉车的两匹骏马：“外面的马儿倒是神俊，虽然比不过老爷的黑马，但拉货拉车当没有问题。”
正思忖间，车辕上关明一声吆喝，马车微微晃动，随后车轮骨碌碌转动，整辆马车沿着山道，缓缓下行。
前方李牧跨坐在黑马背上，策马缓行，看着沿途风景，心中大感快意。
这黑马是他在家乡金戈县西龙池畔的树林里抓到的，当时耗费了极大力气，从林中追到山中，从山中追到湖里，从湖面追到湖底，追追打打，耗费了一天时间，才将这黑马降服。
他身高九尺挂零，体重两百多斤，天生神力，非但没有可用之兵，亦无可骑之马，平日里赶路，除了步行，就只能乘坐马车。
寻常马儿倒是能驮得动他，但一旦遇到险情，策马冲锋时，他双腿夹，马儿当场就得毙命，因此即便是遇到了贼寇盗匪，一般也只能跳下马，步行杀人。
因此当时的李牧，十分渴望能有一匹适合自己的坐骑，是以在看到这黑马之后，无论如何都要收为己用。
以他的惊人神力和过人武艺，竟然耗费了一天时间，才将这黑马收服，可见这黑马的厉害。
要知道即便是大象，李牧也能一只手摁在地上，令其无法动弹，可是这头黑马，李牧一只手竟然压制不住，非得双手齐出，可又不能施展全力，生恐失手将这马儿打死，这才跟黑马慢慢耗着，最后逼得它自动认主。
黑马认主之后，李牧将此马起名为独角墨麒麟，平日里纵马骑行，好不快意。
这次赴梧州城赶考，山高路远，如此骏马自然用得着，路遇劫匪盗贼时，不用李牧出手，这马儿自个儿都能将劫匪踢死，撞死，十分厉害。
昨夜若不是暴雨如注，又是在深山密林不利骑乘，又加上妖魔鬼怪妖术难防，担心马儿被妖术所伤，李牧早就策马追杀妖魔了。
哒哒哒！
独角墨麒麟四蹄翻飞，在山道上轻快的行进，微风拂面，花香袭人，不亦快哉。
他策马在前面带路，后面的马车骨碌碌的紧紧跟随。
拉车的两匹马都是独角墨麒麟的小弟，在李牧收服它之后，它又外出收了两个小弟带到了李牧面前，正好用来拉车。
那两匹马儿极为神俊，放在人世间已经是一等一的好马，可是与独角墨麒麟相比，却又天差地远。
李牧赶考多次，对于梧州城的方位和路线烂熟于心，若不是昨日为了躲雨，也不至于夜宿荒山，在山神庙内过夜。
策马下了山，转了几个弯，便到了官路之上，沿途可见结伴行走之人，有赶考书生，也有贩货商人，成群结队，鲜少有独行客。
在如今这个时候，敢于独行之人，要么是江湖豪客，要么是修行高人，普通人绝没有胆子一路独行。
沿途旅客见李牧骑乘的如此怪马，纷纷瞩目观瞧，又见李牧锦衣华服，背负双鞭，腰悬长弓，极其雄壮，登时纷纷站到一旁，为李牧让开道路。
有他在前头开路，一路上风平浪静，纵有目露凶光的几个江湖好汉，在看到李牧背后双鞭之后，也会露出亲人般的笑容，连目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走了半日，看看日头升高，李牧取出随身水囊，咕嘟嘟喝了几口，等身后马车靠近了，便对驾车的关明道：“老关，咱们是找个地方暂坐，还是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