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不娶都不行

多澜爱等人灰溜溜地走了，郑垄等人这顿饭吃得有说有笑，更有滋有味，尤其是郭玄瑛，嫌酒盅不过瘾，又问店家要来酒碗逢酒必干，前襟也湿了好大一片。
众人喝到子时，各家小厮上楼来催，官宦人家还是家教甚严的，太晚回去了怕家主训斥。
众人又喝了几杯，纷纷下楼别过，相约过一阵子再聚。张道庸走得最晚，专门问店家要了几张大油纸，讲桌上吃剩的肉菜包裹起来提在手里。
有几个人看着张道庸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但郑垄却很佩服张道庸的节俭性子，专门帮他提了一包荷叶饼提到楼外。
酒楼外，郑垄与众人拱手道别，小喜子早已预备好了马车，还买下几提摘星楼的馓子麻花。透过马车小窗，郑垄看见，其他人都纷纷乘坐马车离去了，只有张道庸，手里提了三五个油纸包，慢慢悠悠走了。
一夜无话，随后的几天里，郑垄每日依旧早起晨练，下午听书，夜里去与郑和说说话。
与郑和的谈话中，郑垄得知，宣德和张太后都已经同意了他以郑和义子的身份，远赴云南省亲，不过，宣德的要求很直接，就是要求郑和加紧筹备七下西洋，最晚在明年夏初就得动身。
“该来的还是要来啊”，郑垄心道。
郑和还语重心长地交代郑垄，自己不过是宦官，所以除了皇家就是孤臣，他已经禀明宣德，希望郑垄在云南老家长住下去，哪怕就是当和普通人也挺好。
“丑话说在前头，要么科举有成，要么把孙子给我多生几个！”郑和说这话的时候，一副没商量的眼神，郑垄也嬉皮笑脸地答应下来。
接连几天，除了马闲时不时到郑垄的院子里转一转，马恬却是一次也没来，郑垄那天从摘星楼回来后，还特意给马恬留了一包馓子麻花，眼看就要放坏了。
直到一天吃过午饭，郑和相召郑垄和马氏兄妹到书斋议事，老管家按照马闲的指点，才派小厮将马恬从府外找了回来。
马恬来到书斋的时候，三人已经等候多时，郑和甚至都已经喝到第三杯甘蔗汁了，马恬双眼微红，一副不情愿回府的样子。
马闲打趣道：“呦呵，我的好妹妹呀，这是谁让咱们茶不思饭不想的啊，可是遇到潘安转世？”
马闲这是吃准了妹子不敢在郑和面前放肆，所以才出言嘲弄，果然，马恬用白眼翻了翻马闲，一句话也没说。
几人闲聊了一阵子，郑和坐在居中的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问道：“恬儿，可有什么事需要大兄帮忙？”
马恬耳根子一下红了起来，居然罕见地露出了小儿女态，小声说道：“大兄，没……没什么事。”
“有，有事，大兄你不知道，张家胡同……”马闲笑道，却被马恬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才没说下去。
郑垄心里却嘀咕着，马恬也是江湖儿女，一身侠气，不知张家胡同里蹲着哪尊大神，能把马恬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有件事情，今儿要告诉你们兄妹一声”，郑和放下茶盏，说道：“你们兄妹俩收拾收拾行装，过几天，和阿垄一起回云南崐宁老家吧。”
“行，大兄放心，我们一定会贴身保护好阿垄”，马闲正色道：“大兄还有什么交代的。”
“下西洋的事情，你们心里都有数，我就不说了”，郑和道：“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垄，阿垄回乡，说是替我祭祖还乡，实际上，京城里鱼龙混杂，我老了，靠我的余荫他也长不成大树，回到崐宁老家，那里汉族、苗族混居，你们可帮我看好了这小子，若是不生三五个儿子，先不要放他回归山门。”
“哈哈”，马闲笑起来。
“大兄，我能不能晚些再回崐宁老家？”冷不丁，马恬站起身来，低着头小声问道。
“不行，我已经写了家书，几天前就交给邮驿了”，郑和看着马恬说道：“现在是初春时节，你们上路正好赶得上五月端午，崐宁府那天最热闹了。再说恬儿你今年也二十五六岁了，是大姑娘了，婚姻大事总是一拖再拖，崐宁上次来信，说已经给你物色了一户好人家，你不回去怎么行？”
马恬呆呆地坐回椅子，眼眶居然红了起来，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马姨，有什么难事吗？”，郑垄给马恬的茶盏添了些水问道，在他看来，与其说马恬是自己的长辈，还不如说她更像亲姐姐一般。
郑垄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马恬的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般滑落下来。蓦然，马恬起身推开房门，哽咽着跑了出去。
郑和摇摇头说道：“去劝劝，三日后动身，我为你们送行，这事没得商量。”
郑垄和马闲站起身来，向着郑和一揖，赶紧追了出去。
马恬就在不远处的假山下站着，一手扶着一棵柳树，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还在抽泣。
马闲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看到身旁的郑垄，小声道：“估计是为情所困，你去劝劝”，说罢，在郑垄身后猛地一推，将郑垄推到假山前。
郑垄心里连什么事都没搞清楚呢，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谁知马恬却先开口了。
马恬擦了擦眼泪，向郑垄说道：“阿垄，你就说吧，马姨对你怎么样？”
“啊，那还用说，马姨虽是长辈，但对我就像亲弟弟一样”，郑垄接口道。
马恬啐了一口道：“分明比我矮一辈，居然还想着成平辈，哼，马姨遇到难处了，你连千里镜都造的出来，最是聪明了，你这回帮不帮马姨？”
“帮，肯定帮，但是什么事，马姨你总得说清楚吧，不然我怎么帮？”郑垄挠挠头道。
马恬到底是江湖儿女，也不矫情，擦了擦眼泪向郑垄说出了心里话。
原来，前一阵子，马恬嘴馋，去城南张家胡同买艾窝窝，那家小铺就在胡同口，做的艾窝窝可是一绝。好巧不巧，最后一笼屉艾窝窝居然被一个皂衫书生全部买下，给马恬一个也没留下。马恬恶趣味上来了，悄悄尾随着那皂衣书生，想在人少的地方强抢一包艾窝窝，不承想那皂衣书生却直奔胡同里一处破败的民房，一个不剩地分给了里面二十几个乞丐。
第二天马恬又专程去买艾窝窝，居然又没买着，还是皂衣书生买完了。
马闲努努嘴说道：“这书生感情是一散财童子呀！”
“不许这样说张公子”，马恬瞪了一眼马闲，接着说道。后来，他就对这皂衣书生留了心，没想到，这书生除了读书，居然还时常去胡同口摆下桌案替人代写书信，遇到穷苦人家，时常分文不取，人品好得不得了，马恬很感动，一来二去就时常与他一起帮助穷苦人家。
“后来，你就喜欢上这张公子了，是不是？”马闲笑道。
马恬低着头一言不发，两根手指不停地拉着辫梢转呀转呀，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心意了。
马恬又红了眼圈：“再过几天，我，我就得和你们一起回崐宁老家了，我……我不想走。”
郑垄问道：“马姨，这张公子家可是显贵人家，家里还有什么人？大不了，让郑大人派人上门提亲就是。”
“那怎么能行，哪有女方向男方求亲的，这成什么了？”马恬转过身去，一脚踢在柳树上，轻声说道：“听说张公子家里父母已经去世了，但好像是和张太后是什么远亲。”
郑垄点点头，马恬冷不丁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要嫁给张公子，他不娶都不行，阿垄，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一定帮，那张公子叫什么名字”，郑垄问道。
“张道庸”，马恬把辫子一甩说道：“名字好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