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十七孔桥,女孩撒开手,像一开始那样把伞撑在两人头顶。
穿过古旧的回廊,是几颗肆意生长的大树,树木高大繁茂,树皮斑驳坑洼,半边树干是干的,半边树干被雨水沁湿了。
树的周围并没有护栏,墨绘云靠近这棵树,看见树干上面钉着一个红漆银边的铁铭牌,上面记录着树的名字和树龄:一百三十四。
墨绘云恍惚了起来,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抚粗糙的树干。他不该在此驻足的,因为一百多年的树在此地比比皆是,可是他还是停留了下来。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
墨绘云猛然回神,后退了两步。
天空依旧阴沉,细雨飘飞,空气冷清,凉意沁骨。不知何时,周围的人多了起来。人来人往的,雾气中墨绘云只能看见人影绰绰,细节之处就看不真切了。
墨绘云茫然的看向四周,周围还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可是记忆力向来很好的他还是发现了景物已经改变了。
这里,不是刚才的地方!
苍劲的迎客松向四面八方生长,干死的枯树皮层层叠叠,一些游客在迎客松前笑着合影留念。
“!!!”墨绘云想要找到女孩,可是一回头却发现一直跟着他身后的女孩不见了!他徒劳地张张嘴,女孩的名字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可是这该死的时刻!这该死的时刻他居然又将这个呼之欲出的名字遗忘了!
此刻再多的人流也无法带给他一丝一毫的慰藉,女孩不见了,孤独感和恐慌感像是黑暗的潮水一般瞬间将他吞没。
为什么我没有问她的名字,为什么我没有让她一直抓住我的衣角!墨绘云懊悔的把头发揉得一团乱。想到过会儿可能会再次遇见女孩,他又赶紧把头发理齐。
墨绘云克制住脚步,不敢太快怕错过女孩,不敢太慢怕找不到女孩,他一路上盯着每一个人,这些人被薄雾笼罩,看不清,但是墨绘云通过发色就可以判断。
周围的一切似乎的模糊起来了,他路过了各种各样的古建筑,穿过了刻满历史的石碑林,厚重的历史感和冰冷的窒息感几乎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些雾气中看不清的人影此刻仿佛化为阴影中的魔鬼,在向他肆意狂笑,嘲笑他的无能!他们拉长的黑影迅速扑向他,他们用孤独和绝望编制出重重大网,要将他死死地束缚!
一家店铺散发着暖黄的灯光,像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在灰色的历史漩涡中格外显眼。墨绘云神色仓惶,步伐急切,逃命似的跑了进去。
外面全是阴森古老的华夏建筑,店里却是现代化的景象,卖一些现代化的小物件。
墨绘云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这些纪念品上。
中国结、钥匙扣、铃铛、琥珀摆件……
其中一个小饰品吸引了墨绘云的注意力,那是一对漂亮剔透的玉石,一红一蓝,大约有小拇指大小。红色的上面雕刻着凤凰,蓝色的上面雕刻着龙,栩栩如生。
玉石底下,还垫着一小袋植物香薰,清雅的花香气传来,让他心神微动。
“买下来,送给女孩一个多好?”墨绘云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可是……我似乎买过它们啊,在这里……墨绘云迟疑地再次打量了一番店里低调的装饰,精神恍惚起来。
是啊,就是在这里!
墨绘云放下手中的饰品,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店铺。
外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砖。再往远处,是悬空的大型观景台,四周和下面都是坚硬透明的钢化玻璃,此时豆大的雨滴正在狠狠地砸在玻璃上。
地面上是朦胧的小雨,在高空中可能就是大雨倾盆。
地面上有几张花花绿绿的海报和一个黄色的小球,但是这里却空无一人,只能看见雨中灰蒙蒙的京城和观景台玻璃上蜿蜒曲折的雨流痕迹。天地间只能听见大雨拼命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
墨绘云上前几步,捡起来那个黄色小球,黄色小球软绵绵的,是泡沫做成的,弹性不错。上面印着一座黑色的尖塔,下面写着“京城电视塔”几个小字。他从没见过这个东西,此时却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它——这是一楼大厅里和小丑玩游戏赢得的奖品。
“小丑和人猜拳的时候第一次十有八九会出石头,我们可以先出布……”有人在墨绘云的耳边呢喃低语,嗓音轻柔,墨绘云甚至嗅到了她身上清浅的檀木香气,是那个女孩!
墨绘云惊得蓦然回首,他的身后空空荡荡的,只有雨水狂流的声音,似乎那呢喃和香气只是他的臆想,是他的幻觉。
犹豫了一下,墨绘云小心翼翼地走上了观景台,中央电视塔总高四百零五米,观景台距离地面三百八十多米,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海区了。踏在上面,让人有种血液逆流的眩晕感。脚下,就是在雨中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墨绘云东找西找,就是找不到女孩的身影,他找到电梯下了楼。
一楼也是空荡荡的,进门大厅旁边摆放着堆成小山的黄色小球,游客们和小丑都不知所踪。就像是时间将这里彻底遗忘了一样!
墨绘云走向门口,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由小跑慢慢变成撒腿狂奔。仿佛在躲避着什么洪水猛兽。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一片死寂,雨幕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云销雨霁,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墨绘云停下了脚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像是只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吸气呼气。很难想象,他觉醒了血统之后还有这么疲惫的时候。他此时并不像一个有着高贵血统的混血种,更像是一个被剥了壳露出软肉暴晒在太阳底下的螃蟹,无助、悲伤,被孤独这张大网死死缠住。
没有人能逃过孤独,孤独才是最大的魔鬼。
墨绘云的面前是一天宽阔的柏油路,在京城到处都是这样的柏油路,并不稀奇,可是墨绘云无端的感觉这条柏油路是那么的熟悉。
明明他唯一一次去京城还只是在陈氏世家里呆了一天!
柏油路的对面,是一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小店铺,店铺里没开灯,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
不过不用开灯,墨绘云的脑海中就已经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店铺中干脆面、棒棒糖、奶片等等零食和玩具的摆放位置。
不对!
他没来过这里,脑海中怎么会忽然浮现出这里的布局?
强烈的熟悉感再次扼住了墨绘云的咽喉,他的心脏再次悸动起来,一种微妙的直觉让他本来僵硬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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