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瘾

掌柜正打算解释清楚昨天的情况，以及想让对方保证对血晶的事保密。
结果，话还没说完，他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愈发地不再集中，神情恍惚，这一点，他是从其逐渐空洞的眼神看出来的。
起初他也没有多想，还以为是对方失血过多导致的，等他苦口婆心说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许泽此时冒这冷汗，四肢痉挛，面露痛苦之色。
“您这是怎么了？”他惊疑不定地问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从刚才许泽就开始意识模糊了，说的话也没听进去几句。
“血晶……”
“靠，你给我吃那玩意儿。”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心底对血晶的渴望开始不断增长。
之前听别人说起时，他便记住了一个关键的点：成瘾性。
提起这个性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蓝星的毒品，毫无疑问，这种东西会开启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吸食者的意志。
所以自打听到这种晶体有这样的特点，他就决定对其敬而远之。
另外，血晶还有一个毒品所不具有的特点，因为其中含有混乱的各族血脉，亚人服用后，很可能改变他们的种族特征。
像之前在镇口遇到的青年，它就是因为服用过多，致使体内血脉混乱，才长出一支鹿角和一支牛角。
本来，许泽作为纯血人族，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忧，但是他猛地想起来，前身的母亲是龙族之人。
虽然只是一个侍女，但那到底也是龙族血脉啊。
换句话说，归根结底，他的本质其实是一个亚人，只是他的血脉太稀薄，或是因为没有觉醒，才会一直以普通人的形态呈现。
这让他不得不担心起来，他不想因此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的眉头越凑越紧，横生的痛苦也越来越强烈，冷汗把刚换上的衣衫再次打湿，他从前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只知道一定要挺住。
掌柜见他痛苦不堪，心生惭愧，跑下楼去，蹑手蹑脚地到厨房抓了一把血晶粉末拿上去。
“少侠，快把它吃了吧，这把算俺账上。”他不偏不倚递上前来。
“快！快拿开！”见到猩红血晶的一刹那，心里的渴望如同暴雨后的开闸泄洪，汹涌爆发。
他口中这样说着，手却不自觉地向掌柜伸去，进而整个身体无力地向那边爬动。
这一反差举动，让憨直的客栈老板进退两难。
“走！”意识模糊的许泽只能说出这一个字了，而后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野兽在嘶吼。
见状，掌柜不再犹豫，奔向屋外，转身将房门牢牢锁住。
房中，失智的许泽因为对方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发起狂来，可身体又是无力的，他没法打砸眼前看起来碍眼的一切东西。
于是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先是抓，挠，而后便不再满足于此，牙齿成了比指甲更为有力的工具。
体内的痛苦深入骨髓，体外的痛苦在这一刻却成了缓解的良药。
皮肉破开，鲜血从中流出，他便整张嘴贴上去吸食，模样像是急不可耐的兽，眼中充斥嗜血与杀戮。
直到身体折腾不动了，他便昏死过去，在一阵阵不自主的抽搐中。
等他再次苏醒，虽然还是同样的虚弱，到底还是挺住了，但不知下一次发作会在什么时候。
清醒也没什么用，身体就像被取骨抽筋一样，使不上多大气力，醒着也是醒着，既然没什么事，他便盘坐起来修炼。
不久后掌柜又来了一次，透过门缝悄悄观察他，这种情况下，许神魂相对强大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他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睁开眼说：“还请掌柜的你这几天每隔一段时间来照看我一下，千万别再给我那东西了。”
随后从储物戒取出一袋灵石，尽力向门口抛去，“这些应该够了吧，你有那些粉末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吧。”
房门缓缓打开，屋外的身影走了进来，俯身捡起灵石，掂了掂重量，“好，多谢少侠。”
后来的几天里，许泽并不好过，每一次瘾的发作都如潮水般侵袭，迅猛又激烈。
作为发泄那种瘙痒疼痛的途径，每一次发作他都把自己啃，抓地鲜血淋漓。
直到第四次以后，这种情况发生了改变，他发现自己的伤口开始快速痊愈，即便露骨的患处也能在一夜之间结痂。
这意味着他愈发地朝着亚人方向发展了，未必就是好兆头。
人域与蓝星的古人一样，喜蓄长发，前身也是一样的，可现在脑袋上却缺一撮少一撮。
虽然头皮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很快张好，但目前看来生长毛发的能力貌似并没有提升。
这几日掌柜每天都会来，告诉他最近镇上发生的事情，无关痛痒，与他没有关系。
甚至之前破旧宅院的倒塌，也没有几人关心，更别提屋内有箱子这件事，背后的人，处理得很干净。
今天，客栈老板也来了，带来的消息，让许泽心头一紧：念龙门来了！
而且不仅是来了，还在这家客栈住下了，并且就在他头顶的房间住着。
这可就糟了，他本就修为低微，还身体虚弱，现在据说领队是一位执事，还有数位弟子，更不可能是他能抵挡的。
要说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害怕对方有可以寻人的法宝符箓之类的东西，那可真就插翅难逃。
万幸的是，瘾症没有再出现的征兆了，他大概率是要康复了。
坐在镜前，他凝视着自己苍白疲惫的脸，只觉这几天过得像梦一样，忽地，他想到了一件事。
任务，该完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