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康巴城

“铁大人，可有什么需要小人帮助的吗？”
门外面，刚刚敲锣的奴人问道。
铁中奇刚刚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手指，直接回道：“用不着，一会我配上甲就出去。”
他一转头，刚准备穿甲，耳旁却传来一个声音，“你不是说进了康巴城就得被灌顶，灌顶了咱俩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吗？你想的法子是什么？”
铁中奇冷然道：“我想的法子就是灌你的顶，保我的命。”
“什么？”分魂很是诧异，“哪怕你就是这么想的，也不该这么坦白才是。你觉得我会让你灌我的顶吗？”
铁中奇冷淡道：“你会，因为你比我惜命。”
他穿戴好甲后对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奴隶道：“我所向你承诺的都是真的，等我当上了桂武士，就去奴夫营去要人。这段时间，你需要把你的嘴给我紧紧地闭上，明白吗？”
分魂在耳边聒噪道：“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就是，吐蕃人还会因你杀个乾人奴隶就惩治你吗？”
铁中奇心中骂道：“你给我闭嘴！要知道你可是个死魂，是依托于我这个生魂的裂魂法才得以重有神志的，若我死了，你也会烟消云散的。”
分魂嘿嘿笑着，“你猜我信不信？”
铁中奇也不废话，直接从鬓角拔下一撮头发，头发黑白参半，很是吓人。
他斩钉截铁道：“裂魂法修完之后，我自感寿元减半，就是因为要以我生魂的寿命补偿给你这个死魂，你也是懂些旁门左道的吧，看到这鬓角白发了还不相信？”
分魂无言以对，过了一会道：“那我也不会任你摆布，这身体可是我的，你才是鸠占鹊巢的妖魂。灌顶之后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才不要冒这个险。”
铁中奇没有理他，看了眼旁白跪地一言不发的奴隶，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屋去。
外面天色正好，已经有奴仆开始收拾起帐篷了，这些活自然不用他千户大人来做，他向人要了一杯水，简单洗漱了一下，骑上矮马跟着队伍继续前行了。
半日路程就是半日路程，太阳从初升时的地方逐渐转到了头顶，灼热通透的光线撒在远处的山峰和近处的地面上，将吐蕃人的家园照的十分亮堂。
正所谓“早穿棉袄午穿纱”，强烈的光线也让温度开始节节攀升。
钢铁本就是储热能力很差的东西，此刻铁中奇身上的铁甲烫的惊人，贴在衣服外面像是一块发红的烙铁，他眉头微微蹙起，汗水顺着头盔的缝隙流淌过眉宇鼻梁，让他感觉有些发痒。
分魂似是喘着粗气说道：“热死老子了，热死老子了！我说妖魂啊，你就把这个铁甲给脱了吧，求求你了。”
铁中奇听了直感觉荒谬，“你又没有实体，也没能控制身躯，你在那里喘得和狗一样是作甚？”
分魂嗤笑道：“你懂个屁，什么时候就要做什么事，这就叫念头通达！老子若是活得和你一样别扭，人也不敢杀，害怕了也不敢跑，老子也混不到副将的位置！”
“话说回来，除了你我两个魂接受灌顶，你就没别的法子了？”
铁中奇摇头道：“我能想到的法子就剩下一个了，那就是我把身体还给你，看看你能不能再用一次《裂魂法》，再割出个魂来，用那个魂进行灌顶。”
分魂叫苦不迭，“那可算了吧，这《裂魂法》就在你脑壳里面记着呢，我早就看完了。那也是人能修炼的法术？你做得来我可做不来。”
铁中奇蓦然骂道：“做不来就你去！”
这一句可是有些情绪激动了，铁中奇竟然骂出了声。旁边几个奴仆看了眼坐在马上的铁甲人，虽然感觉奇怪，但相互对视之后还是决定不去触这位的霉头为好。
哒哒哒。。。
马蹄声从铁中奇的右后方传来，他扭过头看去，只看到巴奴库纳骑着马儿优哉游哉地溜达过来，对着铁中奇问道：“吉桑王子有令，一会进城了随我直接去通天塔，今日大佛陀应当有空，可以亲自为你洗礼灌顶。”
忽然，铁中奇意识到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一直被他所忽略了。他看着旁边的巴奴库纳直接问道：“巴奴兄，你接受过灌顶吗？”
巴奴库纳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身为桂武士，可以使用佛门功法，当然接受过灌顶了。”
铁中奇笑道：“那兄台能给我说说，这灌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吗？我听人说，灌顶完了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是真的吗？”
巴奴库纳此刻也没了太多提防的心理，毕竟康巴城就在前面，哪怕如今告诉了铁中奇，他也绝没有计划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他斟酌道：“告诉你也无妨，这灌顶啊，无非就是洗魂，如你们这种从小未接受过佛门教化的俗子，天生魂魄浑浊，六根不净，修不得之上佛法，将魂魄脏物洗干净了，气质自然会改变的，但你还是你，总不会让你变成了其他人去。”
洗魂？！
铁中奇忽然恍然大悟，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在心中欣喜地对着分魂说道：“分魂，我已经想到可以不改变我们自己就完成灌顶的方法了！”
分魂发声说道：“什么法子？我读书少，你可别想着骗我啊。”
铁中奇大笑道：“如今你我身体唯一，但魂魄双分，既然是洗魂，自然可以你洗一段我再洗一段了，只要我们二人不接受全部的洗礼，不就都能保证我们二人不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吗？”
分魂哇哇乱叫道：“好哇，不愧是妖魂，懂得就是比我多，到时候便请妖魂你先来洗魂，等洗一半了我再顶上吧！”
铁中奇心中冷笑，没再理这个异想天开的分魂。《裂魂法》可是控鹤司的法门，哪里有这么简单呢？
日光灼热，照的戈壁滩上马儿都伸出了舌头，铁中奇被晒得有些头昏，不知又过了多久，牵着马缰的奴隶的一句话，让他清醒了过来。
“铁千户，康巴城到了。”
铁中奇抬起头来，看向前方，高三百米的通天石塔拔地而起，一座巍峨壮观的土黄色城墙在戈壁滩中浑然若天成般矗立在那边，城墙上，数百名穿着吐蕃武士衣服的士兵站在风中，杀伐之感铺面而来。
无论如何谋划，无论想了多少办法，在进到这个城之后都要面对最终的结局了。
铁中奇心中却豁达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城墙豪情万丈，“人死鸟朝天，我也算带着金手指重活一世的人，不就是区区大佛陀的灌顶洗魂吗，我还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