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中秋宫宴（终）

八月十五的夜晚，月色朦胧且迷人，尹岐的心情也是不错。
从淳夫人那里回来后，尹岐又让厨房整了桌鸳鸯锅，邀请上官婧和郝葭在院子里一边涮火锅一边赏月饮酒，好不惬意。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好湿，好湿。”
九川历史上的诗文发展比较简单，根本没有后世盛行的那些唐诗宋词。此时尹岐借着酒劲兴致大发，对着皎洁的明月饮酒赋诗，让外人看去是数不尽的风骚模样。
“鬼叫什么，还学人作诗，你咋不飞上天啊。”
上官婧还是那么耿直，喝了一口小酒，直接开口怼尹老湿。郝葭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又将尹岐杯子里的酒倒满，然后又满怀期待的看着尹岐。
胭川之风俗如同后世江南水乡，文人骚客多不胜数，因此书香门第的女子喜好这些诗词歌赋也并不奇怪。
尹岐见状晃悠着身子哈哈一笑，拿起酒杯又一饮而尽，随即又缓缓开口道：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不得不说，这东坡老爷子的诗句就是透着股子洒脱自在，正是贴合当下的这个意境，尹岐带着醉意高声吟咏出来，只觉得灵魂都升华了。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尹岐又将下阙诵出，只觉心中怅然，久久意难平，但也有些感悟理解了古人诗词中的独特浪漫。
上官婧虽然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但也能感受到尹岐语气与神态的变化，看着眼前多愁感伤的尹岐，自己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那个才是真实的他。
反观郝葭则是最能与此词共情之人，诸事难以完美十全，也只能如诗词所言托付于明月，方能给予心中些许慰藉。
“阿靖、郝葭，能遇到你们真的是我之荣幸。今日是中秋佳节，再让我们举杯共饮，为了美好的未来，干杯。”
尹岐此时喝的有些迷糊了，但还是招呼两女共饮，只是他还未等人回应，就直接仰头先干为敬，活脱脱一个酒鬼一般。
“好酒！”
也难怪尹岐高声叫好，这酒是上官婧从丹川宫里带来的特酿，这放在后世可是川渝地区五粮液、剑南春级别的高档酒，口感自然是淳绵浓郁、回味无穷。
郝葭和上官婧两人也是被尹岐所感染，共同举起杯，一饮而尽。尹岐今夜着实喝了不少酒，此时晃晃悠悠的坐回位上后，伸手就要拉住郝葭和上官婧的手。
郝葭见尹岐抓空了几下，直接主动将手给他任其牵住。上官婧看了一眼尹岐这个憨憨就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就递上剑柄让其握住，尹岐此时醉醺醺的也没注意，只认为自己抓住两女的手后，便兴奋地高喊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咚——”
尹岐前半句面对着上官婧，说后半句时转头对着郝葭，话音刚落就醉倒过去，只留两女互视，说不出的尴尬。
“尹岐他喝醉了。”
“这次应该是真醉了。”
两女看着趴倒在桌子上的尹岐，都是一笑，这家伙惯会醉酒骗人，尤其是女孩子。
“婧婧，自从上次女子别苑后，我们也好长时间没有单独坐下来一块聊聊天了，咱们今夜就敞开心扉，如何。”
郝葭与上官婧自从一块嫁给尹岐后，每日都是一块去内苑学堂，一块吃饭，两人可以说是熟悉无比。
可就是这么熟悉的两人，有些事情根本不去谈及，那似乎是一道禁忌，每个人都在刻意避开。
然而此时郝葭却趁这个机会，主动提出来，这无疑需要巨大的勇气，当然其中也少不了酒精的助力。
“郝葭姐，我……”
上官婧生辰是六月份，郝葭则是二月份，所以一直以来无论是上官婧还是李薇，都是叫郝葭姐姐。即使她是侧室，上官婧也从没有想过以正室的身份威压她。
只是此时讨论到一些敏感的事情，上官婧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有些害怕，但却也说不清楚在害怕什么。
“没事的，你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就听我说吧。”
郝葭见上官婧点头，于是又继续开口：“我爹在胭川是个三品大员，娶了四房妾室，我娘便是二房。胭川的嫡庶之别观念不比新川弱，所以我从小就不受重视，还经常因为容貌被大娘针对。”
“我与我娘亲日子过的并不称心，后来我又被大娘推出来参加九川擢选，我爹也根本没有在乎过我，只当我是个交易的货物……”
郝葭说着便沉默了起来，没有谁愿意回忆伤感的过去。上官婧听得也是眉头紧皱，甚至都想前往胭川，一枪挑了郝葭的爹。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怎么样，以前的事情如过往云烟。正如这家伙说的，我们就应该撒一杯告过去，敬一杯向未来。”
郝葭说着，独自倒满一杯酒，仰首饮下。颗颗晶莹的酒珠从嘴角留下，划过修长洁白的天鹅颈，然后又驶入无尽的深渊。
“我来参加擢选便想着找一个好东家，要能庇护我和我娘亲。本来我是想嫁给嫡长主的，哪怕只是当个侧室。”
“可就是这个家伙，阻碍了我的计划，我一辈子都会记得当时的情形，他拉着我的手说我是他夫人。”
郝葭回忆起那天与尹岐的初次相遇，红彤彤的脸颊上不经意间扬起笑容。此时的她已经七八杯下了肚，可还似不过瘾，于是又喝了一杯酒，然后继续道：
“后来我本以为即使是嫁给五少主当正室，我也能得到些我想要的，没想到到头来却还是成为侧室，呵呵，我当时真傻。”
看着郝葭一杯一杯的喝酒如同喝水，上官婧想要劝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自己也咣咣喝了两杯，以慰烦躁。
“那你为什么不想着离开他呢？”
上官婧脸颊也有些微红，轻微的喘着气，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迎来的却是郝葭直勾勾的眼神，如同刚刚晕倒前的尹岐。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里都回不了，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最开心。他快乐我就快乐，他难过我就难过，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是我肯定喜欢他，就是做小的我也愿意。”
郝葭越说道后面声音越小，像是在告诉醉倒的尹岐，又像是在告诉上官婧，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上官婧见郝葭温柔似水的望着尹岐，心里五味杂陈。忽然又好像想到些什么，脸上越发的烫，连忙摇头试图否定内心所想。
秋风拂起，此时的夜色也更加朦胧，圆圆的月亮也像害羞了的小姑娘一样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