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得手

刘振华笑了笑，不慌不忙打开旅行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验钞机，插上电，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钱，松开上面的纸扎带，整叠放进验钞机里。
在哗哗的机械数钱声中，刘振华拿起第二叠钱，松开上面的纸扎带。
第一叠数完，数量无误，假钞警报也没响，刘振华把第二叠放进去，就着取下的纸扎带，把第一叠钱扎好，放进旅行箱。
杰森吴不知道自己是该发火还是干笑两声。
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总，你这是不信任我们呀？”
“吴董，没办法，李某胆子小，偏偏责任又大。这要是出一点差池，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遭殃。南鹏这地方，骗子多，假钞多，不得不防啊。”
骗子多，假钞多！
杰森吴、张万福两人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抖动了几下。幸好说的不是我们，是别人！
刘振华足足验了四十多分钟，二百七十万，二百七十叠，数目都对，一分不少，也没有一张假钞。
这帮骗子真TMD讲诚信！
“不好意思，让吴董久等了。”刘振华把入库单递给杰森吴。
他接过来，左右看了看，感叹道：“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就值二百七十万。”
说实话，这两天他也被折腾得够呛，对面这个李友良真不是省油的灯，各种查骗招数。为了骗这一票，吴董真的是殚精竭力，疲于应付。
现在终于得手了，一时脱口而出，无非是那无处安放的满满成就感。
但杰森吴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了。只值二百七十万，是不是意味着后面的余款不想付了呗。
于是不动声色地补漏洞。
“放心，我们还会长期交易的。这批货走通了，那个美国客户就稳了，精锑锭以后就是我们出口的常项了，少不了李总的多多支持。”
“吴董太客气了，以后还要靠吴董多多关照。”刘振华客气了两句，看了看手表，“不好意思，都十点多了。我中午还得去接人，先走一步。”
等到刘振华拉着旅行箱消失在电梯里，杰森吴连忙对张万福说道：“免得夜长梦多，赶紧把五百八十吨精锑锭转运。直接运到香山去，不怕多花钱，保险起见。姓李的孙子，太马的精了。”
“要是仓库姓李的同事问起，就说我们在港口区有自己的仓库，公司规定，所有货物都要转去那里。可以给点小钱。货物一出仓库...”杰森吴的脸变成阴森可怖，“就由不得他们了。”
“我知道，马上去办。”张万福心领神会地应道，拿着提货单匆匆离去。
杰森吴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转了一圈，得意洋洋地对贾万泉说道：“阿泉啊，俗话说得没错，有付出才有回报。这回五百八十吨锑锭的单，我们绞尽脑汁，现在终于得手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啊。”
“吴哥，还是你当机立断，这回少说又能赚两百万。”贾万泉奉承道。
“钱是小事，关键是我们开拓了视野，锻炼了队伍。矿业这个市场，潜力很大啊！阿泉，这个地方是我们的风水宝地啊！”杰森吴站在落地窗户前，踌躇满志。
“只是再好的地方，也不是我们久留之地啊。阿泉，你把这里好好收拾下，该走了。”
交代完，杰森吴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这个风水宝地。
两个小时后，在南鹏某一处住所里，杰森吴接到张万福的电话。
“不好了！”张万福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们的提货单是假的。”
杰森吴的脑子砰地一声炸开，喏喏地说道：“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他们仓管员把真李友良找来了，根本不是我们见到的那个。那个真李友良嚷嚷着要报警，仓库保安和仓管员揪住我不放。”
“还有那十五辆重卡，只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司机听到消息，也嚷嚷着叫我付清余款...我借口上厕所，翻墙跑了...”
杰森吴挂掉电话，耳朵已经听不进任何一个字，成百上千的蜜蜂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到处乱飞。
手机又响了，是贾万泉打过来的。
“吴哥，你们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公安就来了。幸好我跑得快，兜了一大圈，安全了才敢给你打电话。吴哥，现在该怎么办？”他像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打的，声音躲躲闪闪的。
“赶紧跑，我们上当了！”杰森吴吼了一句，然后挂掉了电话。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刚接通就听到金城大厦魏总暴怒的声音。
“吴斜眼，是不是你个王八蛋点的水？昨天你打电话说的那个家伙，是不是公安的侦查员？怎么这么巧，昨天来过，今天公安就上门了。幸好老子，啊呀，公安同志，我...”
杰森吴当即挂掉电话，哆嗦着抠出电池，取下电话卡，使劲地扳碎，丢进马桶里，然后连冲了三回水。
他慌忙收拾好随身物品，匆匆出门，在街上拦了一辆的士。以双倍的价格谈好，马上送他去交州。
坐在车上，杰森吴先是愤怒，然后是心痛，等到平静下来，开始感到后怕。
骗自己的那人，首先把握住自己要撤离的心态——急切、得意，以及被成功行骗激发出来的贪婪。
其次，此前大家行骗，包括自己，都是用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比如高回报，加上口才，以及把握人们贪婪又盲从的心态行骗。而实物，只不过是障眼小工具而已。
谁会用五百八十吨的实物去行骗？那么大一堆实实在在的东西，多少双眼睛盯着，谁敢确保不能出错？
从没有人敢这么玩！
偏偏这个人，巧妙地玩了一场魔术，让两伙不明真相的人互相佐证。
还有他期间故意玩的小花样：去金城大厦验证兄弟公司、故意带来验钞机...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牵着自己的鼻子走，让自己沉浸在是骗子的角色里——只想着去如何骗对方，没有精力去揣摩对方会不会也是骗子。
想明白这些，杰森吴发现，对手就是一个洞悉人心和人性的魔鬼！
唉！自己输得不冤啊。
在离开外贸大厦一个小时后，刘振华已经不再是“李友良”的样子，穿着另外一套衣服，拉着不同款式和颜色，但是同样那么大的旅行箱，走进了华格街附近的葆华大厦615室。
刘振华走到门口，客气地问道：“财哥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