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烟火

从希娜修女的手中接过经文烟卷和页锤，艾比安修女挥动两三下，熟悉着这柄页锤的重心和手感。
虽然兼任垂怜修女的战斗教官，但艾比安修女其实只是一位负责管账的内务修女；作为一位温柔端庄的文职人员，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摸过页锤和霰弹枪这样危险的武器了。
“露莉娅，是吧？”艾比安修女环视四周：地面的裂纹、被砸裂的柱子、远处被压断了好几根的木质长椅，维修金额7金币；维修金就从躺在地上的修士、修女，以及罪魁祸首杰洛教长的工资里扣，这样能想办法扣下来12金币的工资支出，还能剩下5金币作为运营资金。
想到这里，艾比安原本因为起床气而烦躁的内心也舒展开来，不过能收获5金币的前提是——损害不再扩大了，因此，需要快速打倒露莉娅。
露莉娅在艾比安修女的眼中就是5枚闪耀着光辉行走的金币，再让她动手动脚砸到点什么导致收入缩水那就太可惜了，因此艾比安修女沉声道：“我想快点结束。”
“快点结束吗，好哦！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以此为开战的契机，两人都压低身子，同时蹬地冲刺，超高速的战斗已然超越杰洛的动态视力极限，他只能够看到深红与灰白的流光不断碰撞。
德伦修士脸上的恐惧与担忧又加深了一层：“万一艾比安修女输……”
杰洛也是一边祈祷露莉娅不要被艾比安修女一锤子砸烂狗头，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交缠在一起的两道流光，“你看，马上要分出胜负了。”
深红与灰白的流光最后一次碰撞在一起。
被甩出数米、在地上翻滚好几圈才稳住身形的人是艾比安修女。
紧身战斗修女服多处破损，脸上也被划出几道浅浅血痕的艾比安修女硬生生止住退势，在她的身后是已经战斗不能的艾伦修士、杰洛教长、德伦修士三人。
露莉娅吸收着在场六人的恐惧，恶魔之力进一步解放，露莉娅的身后已经由深渊污染构筑出两片虚幻的翅膀。
“完了，连艾比安修女都不是她的对手！”德伦修士的内心已然被恐惧压垮，他制造着毫无意义的噪音。
“……”艾比安修女无言地将页锤投向大喊大叫的德伦修士。
杰洛猛地下蹲躲闪，而德伦修士则躲闪不及，直接被页锤砸中脑袋，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突然内讧？攻击自己人？哈，这就是正神教会的做派吗？”充盈的恐惧之力令虚幻的翅膀化作实体，露莉娅缓缓飞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艾比安修女。
恐怖的剪影投射在地板上，使得露莉娅看起来像是从童话中走出的恶魔。
“我才不会没有意义的攻击同伴，你仔细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吧。”艾比安修女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一脚踩晕艾伦修士。
而随着艾伦修士、德伦修士两人接连昏厥，露莉娅吸收到的恐惧不再足以支撑双翼的消耗，翅膀逐渐干涸、如同玻璃一样支离破碎。
“诶？诶！”露莉娅只是因为感觉飞起来说话比较有气势才会将大量的恐惧分配给翅膀，可没想到马上就适得其反，失去翅膀的露莉娅径直坠落，在地板上又砸出一个小坑。
解决不了被恐惧加成强化的露莉娅，那就解决为她提供恐惧的队友。
艾比安修女的判断无比冷静且有效，在露莉娅自半空中落下、无法控制身体的时候，艾比安修女又打晕了三人。
刚才还气势强盛的露莉娅那覆盖住双手的扭曲如潮水一般褪去、直至只能勉强覆盖住手指。
就在艾比安修女将希娜修女也一拳撂倒后，终于，露莉娅手指尖最后一点扭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信仰神格便不能存在、没有恐惧恶魔的力量也难以施展——而眼下，再无一人畏惧露莉娅。
“委员长，我……我是很凶的邪神哦，嗷！”露莉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扭头看向杰洛，使出了当时令杰洛恐惧不已的凝视，可相处了大半天的杰洛显然不会再被露露的近视眼吓到。
没有吸收到预想中的恐惧、手指也还是原本白白嫩嫩的模样，露莉娅放弃了用这双手硬接铁锤的想法。
艾比安修女将页锤舞得虎虎生风，一步一步朝着露莉娅走近，而露莉娅则是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往后退。
“不要过来，我很可怕哦。”
“我，我我我，我和你们女神是幼儿园同学！她最喜欢抱着我一起睡午觉哦，打死我会有外交问题的……”
“委员长……救救我。”
露莉娅踩着散落在地的霰弹枪弹丸，忽然脚一滑向后倒去。
在露莉娅翅膀破碎时便已经朝着露莉娅的方向跑去的杰洛一个飞身，一把搂住露莉娅。
“呜哇哇哇哇，委员长，刚才我……他们忽然攻击我，我……还击，好像我不是我了，还有……”露莉娅涕泗横流，想将头埋到杰洛胸口、痛快的哭一场，“大家其实一点也不欢迎我。”
“嗯，已经没事了，没事的，他们不欢迎你的话我们去别的地方就行了。”杰洛则是一边抚慰，一边护住露莉娅的头，同时做好了受击的准备。杰洛将空当大开的背部留给了高举起页锤的艾比安修女。
“对了。”承受着铁锤不知道何时落下的恐惧，杰洛在怀里翻找出之前买来的礼花弹，“本来之前想把这个礼花弹留到露莉娅你的欢迎会压轴的，不过现在看来这是唯一一颗欢迎你的礼花了。”
“……想和委员长一起放。”
“好。”杰洛首先解除掉礼花弹的炼金封印，然后和露莉娅一同将礼花弹摆在地上。
引信烧尽，烟火升空。
一团细小的红色光球径直向上，越过了二层，越过了女神像，在教堂顶部的肋拱下绽放。
火焰不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杰洛精心描绘的、看起来很开心的露莉娅与一个简笔画小人并排站立的画面。
“那是？”
“是我啦，画完你之后容量就不够了，我就只能委屈一下用简笔画了。”
烟花转瞬即逝，就好像在暗示着两人穷途末路的处境。
看着露莉娅的神色又一次暗淡下去，杰洛也下定决心，他抱紧露莉娅：
“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个员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教会不欢迎你，那我们就去其他欢迎你的地方。”
“谢谢你，委员长。”露莉娅靠在杰洛的怀中，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挣扎而出，张开双臂拦在了杰洛与艾比安修女之间。
“如果在这里处理掉我的话，能放过委员长……放过杰洛吗？”声音在颤抖、呼吸困难，死亡果然很可怕，但是露莉娅还是尽自己所能，说出了自己所想的话。
作为回答的是，铁锤划过空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