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谁说玉旨不能讨价还价

白骁低着头，听到普化天尊点到自己的名字，一颗心渐渐的沉入谷底。
“秦州河伯一案你与黑升，苍成济俱有功劳，本待例休之后，再给你转任他乡。
不成想玉帝追究十劫之前叛逆之事，让你们这当时立下大功的洞庭龙宫再遭劫难。因此玉帝特旨，超拔一级，赐你八品仙位，七品武骑尉之勋，来我麾下雷霆枢省水雷部牧雷司当个主事。
只是我执掌刑罚，规矩颇多，你得不了这二十年的长休了，须即刻随我上天赴任，你可有其他事情还要处理？”
白骁脑子一蒙，出了这档子事，还要他上天为官，这不是要了老命了吗。
九天采访使真君身居高位，如今被贬谪，却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弄死洞庭龙脉的一条小龙。再加上他之前在雷霆司就吃过规则严厉的苦头了。
但是他方才又听见柳毅叔祖被押入了九天雷狱，因此壮着胆子问道：
“请问天尊，若我去这牧雷司当差，可能进入雷狱探望叔祖？”
普化天尊眼中神光一闪，逼视白骁。
“白骁，你是我弟子的学生，所以我再告知你一次。柳毅此人是叛逆天庭的帮凶余孽，你如今洞庭虽与他有血脉亲缘，但是并不知晓他在洞庭湖君山潜修，你明白了吗？”
白骁心思百转回肠，最后只能低头，黯然回复到：
“学生明白了。”
“然后，九天雷狱归天雷部管辖，你在水雷部当差，而且此职需要你牧雷在外，巡查九州，恐怕没时间进入雷狱旁听审讯，那也不是你的职责。”
白骁明白了这个工作的职责，也听懂了普化天尊对他和对洞庭龙脉的回护之意，但是这番好意，他却不能领受了。
“既如是，天尊，恐怕学生恕难从命了。”
普化天尊并无反应，只是问道：
“你这是要抗旨不遵了？”
旁边跪倒的白呦呦听了普化天尊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有些忧心，便想站起来提白骁辩护，只是被一旁的太后奶奶拉住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话。
“学生却无此意，只是天尊你久在朝堂，恐怕不知道我们这些小仙的难处。如今我若是领了玉帝的旨意，到天上牧雷，恐怕下场还不如天尊现在就以抗旨之罪，把我抓入天牢。这样历劫之前，我好歹还有二十年好活。”
普化天尊听出了白骁背后的意思，但是却并没有任何表示。
“玉帝旨意不是凡间鬻鱼，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白骁再度叩首，心情却陡然有些放松下来。因为一向以严厉著称的普化天尊，听了他的反驳之后并没有拂袖而去，那这事情就还能商量。
“并非与天尊和玉帝讨价还价，只是如果天尊玉帝一定要学生接下这个差事，那学生只有抽去龙筋，自缚上天，在四值折冲府总督面前自戕谢罪，以此保我洞庭龙脉平安。”
普化天尊眯了眯眼睛，开始有些不耐起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要我去跟玉帝说将火炼真人这个大罗金仙打入天牢，送入轮回，如此你洞庭龙脉方能再无顾虑？”
“不必如此，只需天尊许我不领差事，避祸在家。最好也让我七个叔伯都回家，等度过此劫，柳毅授首，四值折冲府总督消去余怒，再许我洞庭龙脉为天庭广积功德，死而后已。”
普化天尊衣袍一鼓，仿佛有雷霆从身侧漏出，目光转冷，盯着跪倒在地回话的白骁。
“此事断无可能。因你洞庭龙脉十劫之前立下大功，加之当年之事本就有些蹊跷，若不是你洞庭钱塘两位龙君跟斗母娘娘有了龃龉，事情本不至于此。
天庭觉得愧对你等，一直是礼遇有加，大多职位都是玉帝亲许，已让许多人红眼。如今你又想举族避祸，做豪强之态，还想保留仙位，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这下轮到白骁有些尴尬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是听过史书的。无量大劫之前，巫妖相争，天庭出世，平衡阴阳，可是将当年那些不听天庭敕封，阖家固守山头的神兽巨妖们杀了个一干二净。也难怪经历过这段历史的普化天尊有些敏感。
而更何况如今天庭官位紧缺，一职难求，你洞庭龙脉什么档次，想离职就离职，想回来就回来，真当天庭是公共厕所？
“既然如此，天尊先师，学生只有一个要求了。”
白骁顿了顿，考虑了一下后果。奶奶和姑婶固守在龙宫之内，有玉帝和斗母的禁制，火炼真人不敢冒着大不韪前来攻打。
而叔伯们至少也是七品命仙，加上此次并不在现场。天庭龙脉众多，不止洞庭一族，火炼真人不刻意报复，也不会受到牵连。
只有他白骁，今次与火炼真人打了个照面，官位也最小，如果还要上天，时时跟四值折冲府打交道的话，估计在劫难逃。
“学生只求在凡间任职，不与四值折冲府总督照面，免得其余怒未消，将学生当场打杀。也希望将在折冲府任职的三叔调出，免得收到牵连。”
普化天尊听了，也觉得比较合理。他虽久在高位，而且监察九州，肯定会好好盯着现在被惩罚的火炼真人。但是他也分身乏术，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着一个大罗金仙。
于是颔首，说道：
“此事可一不可二，若有下次，我定当场将你押入天牢，判你抗旨不遵。
此次，你且先将玉旨收下，领了八品仙位和七品勋位。职位和去处，倒还有的商量。我如今先去给玉帝复命，到时候再派人下来领你赴任。”
普化天尊说完，又抬眼扫了一下龙宫的其他众人，对着地位最高的太后奶奶微微颔首。
“太后，白骁的担忧不无道理。你洞庭龙脉自有我和玉帝看护，但是最近也还需小心，最好固守龙宫，不要外出。若遇不谐之事，就以之前我给白沭龙君的雷木唤我，我顷刻便至。”
太后奶奶谢过普化天尊的好意，表示自己明白轻重缓急。
跪倒在地的白骁反而觉得此刻的天尊有些罗里吧嗦，不像是他听闻中的那个玉面冷脸的大官，反而有些亲切。而且先前他也并不知道，原来普化天尊和他的太爷也有交情。
普化天尊再无他话，一转神躯，就直上九天去了，一如来时的电闪雷鸣。
此刻众人才终于松下了那口气，起身的起身，坐倒的坐倒。而旁边一直昏迷不醒的豆豆也被放倒在地，白骁才发现她就算已经昏迷，口中也还在喃喃自语。
白骁凑上前去，想听听昏迷中的豆豆在说些什么，然后他就看见豆豆突然睁开双眼，看着向她靠近的白骁，大喊出梦话的最后一句。
“叔祖！”
然后她环顾四周，发现众人已经放松，然后她再仰望天空，寻找半天，最后哭丧着脸，语气带着遗憾。
“叔祖，不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