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响

夜色中，雨幕泼洒下，门口的四人只觉得浑身冰冷。
短发男的血不断汩汩涌出，已经打透了他的衣服。身旁壮汉手忙脚乱的想要按在短发男的脖子上，想要帮他止血。但不同于壮汉自己第一次被割喉时异物卡在伤口处阻挡鲜血流出的巧合，没有任何阻挡物的短发男已经迅速流干了全身大半的血液。
在最后一声“咯咯~”的绝望嗓音中，短发男在打入屋内的雨幕中颓然倒地。
鲜血在他身下洼积成血泊，又被雨幕冲散。他的心脏仍在不知疲倦而又越来越无力的跳动着，然后在嘈杂的摇滚乐中，没有人听到的情况下变得无声无息。
“啊啊啊啊~~~！！！！”旁边的大肚子邋遢男忽然一声怒吼，发了疯一样闯了出去。
“胖子！！！”女人一声厉喝，仍没能阻止邋遢男奔出去的势头。“追！”女人见拦不住邋遢胖子，便马上招呼众人向屋外追去。
屋外的暴雨里，余安在比夜色更黑暗的角落中思索着。一道道闪电从高楼空隙间狭窄的天空中划过，却难以照亮他。
他在思索，是现在就逃走，还是永绝后患。从理性上来讲，永绝后患并不是最优解，因为如今余安对这陌生的世界一点也不熟悉，面对的又是一群诡异至极的义体改造人，不知道还有从身体哪里弹出来的刀剑在等着他。
他自身多多少少也受了些伤，虽然伤口不大，但也在不断带走他宝贵的体力与血液。
所以真正该做的是隐入夜幕中，找寻更好的机会。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以上一世他所了解的科技手段，自然之威仍然让人类难以招架，暴雨会冲刷掉绝大多数的痕迹。即使这个世界的科技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但只要能掩盖基本的踪迹，余安就能够慢慢的渗透入这个世界，自己处理剩下的部分。
毕竟，即使有再多的义体改造，有人，就有漏洞。
雨越下越急了，已经可以称之为暴雨的雨势仍在升级。
余安的身上也越来越冷了。高强度作战带来的肾上腺素在强行轰击着心脏和每一寸肌肉，身体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又被雨水带走。普通人因为肾上腺素的影响，短时间感觉不到这种温度的流失，往往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而余安能够清晰的感知自己的状态——即使这是他来到新世界后刚刚得到的新身体。
他之前闯出门外时，借外冲之势顺手割断了那单片眼镜男的喉咙。还好，他的运气不错，这群人不是个个都是人造喉咙、铁皮颈骨的怪物。
“排除了可能存在的热敏探测者。”余安想着，“是时候该走了吗？”
之后，比夜色更深邃的黑暗角落中，余安动了。
他一刀捅进了大肚子邋遢男的身体，狠狠一搅，然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抽身离去，又遁入雨幕里。
手中的刀为他做出了选择。脑中的声音为他做出了决定。
“我想要终结这一切。”
脑中的声音在满足的回荡着，带着几分欢快。余安脸上仍然很平和，一如既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执行者，对终结别人性命没有什么欢喜和期待，对于这些事只是平静以待。
小屋门口，后冲出来的三人只看到了又一个倒下去的身影。他们不过是晚了那么几步路的时间，就只能看到同伴的尸体。雨幕打湿了他们的脸，没有人再说什么话语了。
只有仍旧一刻不停的摇滚乐，在夜色中压抑的奏响，又被暴雨所压下去，没有传出这条黑暗的小巷。
震惊与悲伤爬满了他们的脸，然后是渐渐变得木然。没有去管那逐渐被雨“掩埋”起来的邋遢胖子，三人背靠背，防备着余安雨夜中的偷袭，结成了最后的战斗小队——曾经这个战斗小队是五个人。
他们曾经在黑区里也称得上是臭名昭著，“主营业务”是通过一个个各种手段得来的“肉鸡”当做跳板，进入“超世界”里的暗区做些勾当。由于技术限制，他们用的“肉鸡”通常要不了太久，意识就会在那个高拟真度的小村庄里死去，彻底成为植物人，然后大脑渐渐萎缩，最终被他们当做垃圾所抛弃。
他们也曾在现实世界的黑区里不断厮杀，这么多年来手上早已沾染了鲜血——这点在黑区这群人里倒是显得不那么起眼，黑区本身就是这么个被鲜血与癫狂的情绪所浸泡的地方。
而如今，将成为垃圾的是他们了。
“锵！！！”夜幕里，又是一片刀光突然从黑暗中一个刁钻的角落里袭来，这一次是砍向那红毛。红毛左手钢铁义肢上的钢刀架在胸口，却因为仓促之下格挡不完全，余安的刀锋还是深深的嵌入了他的锁骨，又随着余安手中力道一拧，刀锋转入了脖子方向，红毛的大动脉被割开，鲜血瞬间喷出，浸透了他半边身体。眼看是难以活了。
突然，异变横生！！！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盖过了雷霆、暴雨、摇滚乐，响彻在了这小巷中，又被狂风吹卷回来，只在整条小巷上回荡。
是那女人开的枪。
女人左臂义肢张开钢刀，护在自己胸前。右手举起，此刻已经鲜血迸溅。如同那使用钢刺的壮汉一般，她的右手掌心也犹如牛皮纸般向外破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掌心伸出，指向前方。
她的臂中枪和壮汉的臂中钢刺，都是使用的特殊材料制造，看着像是钢铁，强度也和特种钢一样高，但是不会被一般的金属探测仪检测出来。为了隐蔽，外面的血肉也是真实的血肉，这导致她们每换一次子弹、进行一次保养，都需要上一次手术台。
这种武器可能去到有专用透视型探测仪的地方，仍然会被看出来，但是应对一般的街头搏命就十分够用了，毕竟很少能有人在小小的义眼上或者头戴眼镜装个专用透视型探测仪。
女人和壮汉用警惕中带着期待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刚刚女人冲着余安的方向近乎贴身开了三枪，但在暴雨与夜色的阻隔下却没能看见具体的结果。枪响过，余安就借着一道刺目的闪电亮光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应该死了吧？”壮汉想着，“燕靠着这一手在街头可是成功刺杀了......”
“噌！”
回应他的，是一道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