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第1250次重生

从萧秦那里离开后，林雾也没浪费时间，就直接赶往白云省。
白云省亡委会总部距离苏市并不远，只是几次迈步，就已经跨越空间到了白云省亡委会总部大楼的上空。
正午的烈阳灼灼。
林雾站在半空，注视着下方的大楼，解读环境的感应力瞬间渗透了整栋大楼。
一个个勾魂使、僵尸保镖、凡人……无论强弱，全部都在他的观察内。
“嗯？”
忽然，林雾眼神一变，身形瞬间消失，直接出现在了大楼二十一层的其中一个房间内。
这是一间教室。
教室内，正有两人。
一人是略显垂暮的高瘦老人，赫然是那疑似崔府君转世的活阎罗‘崔老师’。
而另一人则是一个清丽可人的少女，赫然是裴佳宁！
或者说，林嘉？
林雾出现在教室的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注视着教室内的两人，轻声道：“在等我？”
“看来你找回记忆了，终于成了……”林嘉露出一丝笑容。
那高瘦老人‘崔老师’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情皇大人，应该不愧是您吗？才这么短时间不见，您就已经远胜于我了。”
“崔珏。”林雾看向他，“你的记忆也找回来了？”
“是，我是在五十年前觉醒的。”崔老师俨然是一副晚辈的恭敬模样，说道：“当年与那大儒拼死一战，我燃烧灵魂，也令根源之内的记忆逐渐流出，便逐渐回忆起来了。”
林雾轻轻点头。
他已经觉醒了前世的情皇记忆，自然很清楚这位‘活阎罗’崔老师的真实身份。
崔府君‘崔珏’，是当年混乱时代的那一场大战中，初代十殿阎罗临走前培养的最强勾魂使。
初代十殿阎罗，是情皇窃取鬼怪十方古国的镇国至宝，以其中的原初力量培养出来的强者，对于初代十殿来说，情皇有着再造之恩，传道之恩，对待情皇比对待老师还要尊敬。
而崔府君又是十殿阎罗教出来的，自然是把情皇当做‘师祖’来看待了。
林雾又转头看向了那少女‘林嘉’，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是裴佳宁？还是林嘉？”
“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林嘉笑了笑，说道：“裴佳宁，林嘉，安璇郡主，这有什么分别吗？难道说，你认为我是灵魂分裂之后，因为性格彼此对立，才有了不同的名字吗？”
她见林雾沉默着，便笑道：“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林雾，我就是裴佳宁，你若是认为自己是万劫情皇，我便是安璇郡主。”
“裴佳宁……”
林雾轻轻念着她的名字，说道：“那束缚在车上的佳宁呢？还有她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呢？她们是怎么来的？你为什么会经历这么多次重生？轮回之路，为什么会有比想象中多了上千倍的灵魂根源？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重生？”
“你等等，别急嘛。”裴佳宁有点无奈地按着额头，说道：“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该怎么回答你？”
“也是。”
林雾微微点头，走入教室内，随手将门关上之后，坐在裴佳宁面前的桌子上，望着她说道：“那你慢慢讲吧，我听着。”
裴佳宁笑了笑，也坐在了他对面的桌上，两人相距很近，裴佳宁抬起纤手，自然地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微笑道：“在你上一世进入轮回之前的事情，也就是最初的三百年前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我就从这之后的‘最初’开始说吧。”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的大执念是覆水重收，破镜重圆，这你知道吧？”
林雾点点头，说道：“当然知道。”
每一个大执念，都是比较唯心的，会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比如他的大执念能力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随着他的灵魂境界触摸到至高时，也化为了不可思议的‘复制之门’。
比如红娘的大执念能力是牵线搭桥，犹如模因一般，无视空间往来任何一处，红线也能强行帮其他鬼魂形成执念。
而安璇郡主，她的大执念就是这让世间不再有遗憾。
只要能弥补的遗憾，就尽量弥补，甚至于能够逆转生死，让死亡时间不超过七天。灵魂还没有进入轮回的死者复活。
“我的大执念能力，虽然对战斗没什么帮助，但是比较特殊。”
裴佳宁说道：“而我自古国建立之初就已诞生，虽然天资不如你，但经历漫长岁月的磨砺之后，又受到你离世的刺激，也触摸到了至高境界。”
“哦？”林雾不由得眼睛一亮。
触摸到至高境界，也即是指找到了通往至高的路，这不仅灵魂达到终极境界的圆满，也需要足够的悟性和人生经历，机缘巧合之下，才有机会明悟灵魂的真谛。
一旦达到这个层次，同时具备完美肉身，让肉身也达到终极圆满之后，就可以真正成就至高了！
即便是混乱时代的十方国主，一个个几乎都是灵魂肉身都达到终极圆满，却也没有任何人达到这等灵魂境界，有的连完美肉身都不具备，距离至高境界差的还很远。
古往今来，只有万劫情皇一人距离至高境界只有一纸之隔。
没想到……安璇郡主的灵魂也触摸到了至高！
“大执念所带来的能力，会随着灵魂的升华，愈发不可思议。”
裴佳宁说道：“就像你的灵魂接触到至高境界之后，大执念演化出了复制之门，而我的灵魂接触到至高境界后，我也终于明白，我的大执念一旦升华到最终的至高境界，会得到什么能力。”
林雾恍然，说道：“重生？”
“对，重生。”
裴佳宁点头道：“我的大执念就是覆水重收，但依然有很多事情无法做到，所以最终能够逆转时空，回到过去，这才是真正的‘覆水重收’。”
她沉默了一下，说道：“不过，我也只是触摸到至高境界，只是看到了那条路，并不是真正的至高，就像是‘伪终极’一样。”
“但我明白，如果我真的想找到你，改变这一切，就必须真正拥有至高境界的灵魂。”
裴佳宁轻声道：“你应该明白，灵魂要想达到至高境界，必须有同样至高的肉身来承载，或者抛弃肉身，才能突破到至高。”
“包括肉身也是一个道理，至高境界的肉身对于阴气的要求太高，如果不是至高灵魂散发的太阴幽泉，就会直接被至高肉身吸干崩溃，所以肉身想要达到至高境界，要么灵魂也一起突破到至高，要么放弃灵魂。”
林雾点点头。
比如古墓夏族的先帝，就是放弃了灵魂，只让肉身突破到至高境界，化为那一片无边的血海，永远守护夏族皇室，所以连当年的情皇都无法突破那血海的阻碍，仅仅一滴微不足道的血海之水，化为小血海，就能稍微阻挡一般的阎罗。
“灵魂肉身一起突破至高，固然很好。”
裴佳宁说道：“但我明白，我的肉身并不完美，就算达到了终极圆满，也根本无望突破至高，除非和你一样转世，重头再来。”
“但转世之后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很可能是一条绝路。”
“所以，我考虑很久之后，放弃肉身，决定只让灵魂达到至高境界。”
“只是，当时的我太过纠结，如果放弃肉身冲击至高境界，然后去重生的话，也就意味着放弃现在的一切，这和我的大执念又有相悖之处。”
裴佳宁沉默了一下，说道：“灵魂，即是思想和精神的统一体，而我的思想发生巨大矛盾，强行放弃了肉身之后，人格也出现了分裂，导致我的灵魂出现了第一次分裂。”
“第一次分裂？”
林雾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了洛登拉姆说过的那件事。
三百年前，当年情皇陨落之后，安璇郡主因为‘某件事’，导致人格灵魂分裂成了两份，主灵魂附在了鬼市之门上，而副灵魂带着肉身消失了，后来出现在了古墓。（详情见365章）
看来，某件事就是指的这个吗？
“后来，分裂出去的那部分灵魂回到了我的肉身中，带着我的肉身离开了。”
裴佳宁说道：“而我这个主灵魂，也因此受损，无法直接突破到至高境界，只好附身在我们当年隐居的那扇红木门上，让我好友‘寒蝉天机’帮我弄来了大量的极阴宝物，吞噬上面的残留执念，花费三百年时间，才完全恢复，并且达到至高境界。”
那扇红木门，也即是鬼市之门。
也难怪鬼市之门上会留下‘哪怕全世界都遗忘了我，我也会一直陪伴你’这句话，原来是指安璇郡主为了找到他，选择重生放弃了这个世界。
林雾不由得问道：“那你的肉身，为什么会出现在古墓？”
裴佳宁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副灵魂之所以会分裂出去，就是因为她不愿意放弃现在，所以她想替你完成心愿。”
“心愿？”
林雾微微一怔，说道：“你是说，毁灭复制之门吗？”
万劫情皇就是因为他所创造的复制之门，导致轮回之路被断，才决定毁灭复制之门，但必须突破至高境界才能做到这一点，而情皇的肉身和灵魂不匹配，无法突破，才选择了自杀，去轮回转世。
“对，毁灭复制之门。”
裴佳宁说道：“副灵魂随时可以突破达到至高灵魂，但必须有一具至高境界的肉身才能承载，才能发挥出真正至高境界的力量，所以她就把注意打到了古墓的血海上。”
“毕竟，古墓的血海，是夏族先帝所化，本质上也是至高境界的肉身，只要有至高境界的灵魂，就能夺舍那夏族先帝的肉身了。”
“即便性别不同，可只要操控一时，能够毁灭掉复制之门就够了。”
“可是，副灵魂没想到，那血海异常不好惹，她花了两百年让灵魂恢复，突破至高境界之后，尝试着夺舍那血海，却被血海反噬，反而魂飞魄散了。”
裴佳宁说道：“而后，古墓女帝得到了我的肉身，垂涎于我知晓的那些古国宝藏，又担心我的主灵魂夺回肉身，就不惜代价，举行万鬼夜行仪式，让当时的天策公突破成为了天策王，并且以万物归一之物打造出了监牢，用是十二绝心锁困住我的肉身。”
（详情见329章）
“原来如此……”
林雾喃喃道：“百年前毁灭了秦子钰一族的万鬼夜行仪式，竟然是这么来的……”
“后来……”裴佳宁说道：“大概是五十年前吧，活阎罗，也就是崔珏，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去临水城找到了附在鬼市之门上的主灵魂的我。”
“又过了几十年，大概是二十四年吧。”
裴佳宁说道：“也就是你出生之前的那一年，我接到了你通过复制之门传递给我的信息，告诉了我关于轮回的奥秘和规则，让我建立轮回殿。”
林雾微微点头。
算算时间，他花了快三百年在轮回之路上，他今年二十三岁，二十四年前恰好是出生前的那一年，正好是在他通过轮回之前，通过连接着现实和轮回的复制之门，传递信息给了安璇郡主。
“但我当时只剩下灵魂，而且还没有恢复，无法立刻帮你建立轮回殿。”
裴佳宁看了一眼旁边的崔老师，说道：“所以，我就拜托崔府君，让他帮忙建立轮回殿，正好他拥有生死簿，由他来当殿主，更容易帮助生灵判罚罪孽，轮回转世。”
林雾说道：“这么说，十八年前，与心君交手的那个神秘的轮回殿殿主，就是崔府君？”
一旁的崔老师微笑道：“是的，情皇大人，当时我在用您教的方法，运用复制之门的细微变化，来控制生灵的转世轮回，但催动复制之门需要大量的太阴幽泉，当时我的太阴幽泉有些捉襟见肘。”
“而郡主拥有至高境界的灵魂，她寄身的鬼市之门蕴含不少太阴幽泉，十八年前，郡主离开之后，我就利用复制之门复制了上百扇出来。”
崔老师说道：“当时恰好遇到了心君，与他交手一番，我就退走了。”
林雾恍然点头：“原来上百扇鬼市之门是这么来的……”
他本以为轮回殿复制鬼市之门，是为了极致阴气，现在看来，安璇郡主既然突破到了至高境界，那当然是为了太阴幽泉。
“不过……”
林雾又疑惑地看着裴佳宁，说道：“既然你是打算重生，为什么又轮回成了裴佳宁？”
“因为在我还没恢复完全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你的消息啊。”
裴佳宁无奈道：“当时我的肉身已经被古墓夺走了，又根据你教我的轮回奥秘，找到了你的转世，当时你都还没出生呢，我就决定一起陪你转世。”
林雾愕然。
安璇郡主之所以放弃肉身，成就至高灵魂，就是担心轮回之说是假的，担心情皇轮回转世失败，所以才想着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
比如，回到混乱时代，情皇还没有崛起的时候，让他获得完美肉身，肉身就不会被毁灭了，无需夺舍，就有很大的希望成就至高境界了。
但这所需的时间太长了，显然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既然安璇郡主得知了他成功转世，自然也就不需要冒险回到过去了。
“不过，就算你发现我转世成功了，你也不用轮回转世吧？”
林雾不禁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暗中培养我，指引我不就行了吗？”
“可是我已经失去了肉身。”裴佳宁微微摇头，说道：“我的肉身在古墓，谁也拿不回来，恰好我又知道了轮回的奥秘，可以控制轮回转世的去向了，没什么危险，当然是选择陪你了。”
林雾微微摇头，没说什么，只是抓住了她的纤手。
裴佳宁对他笑了笑，表示没什么。
“后来，也就是十八年前，我的灵魂终于完全恢复，并且达到了至高境界，至高的大执念能力融入我的灵魂根源，只凭意志就能催动。”
她轻轻说道：“我主动魂飞魄散去转世，让崔府君控制复制之门来影响轮回，让我转世投胎在你所在的城市，与你家离得也不远。”
“只是越强大的灵魂根源，控制轮回的方向，就越困难，需要消耗大量的太阴幽泉，我就让崔府君把我寄身的那扇鬼市之门拿去复制了上百扇，才凑足太阴幽泉。”
裴佳宁轻声道：“而后，我穿过了轮回之路，也终于投胎转世到了你的身边。”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转世这么多次？”林雾疑惑道。
“这……”
裴佳宁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就要从‘最初’开始说起了。”
“最初？”林雾诧异道。
“我是说……作为我，作为裴佳宁的‘最初’。”
裴佳宁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早就发现我重生了很多次了吧？”
林雾点点头，说道：“嗯，起码上千次了吧？”
裴佳宁沉默了一下，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1250次。”
“1250次？”
林雾心中一震，忽然想起了他的那个鬼读者‘琉璃’。
琉璃是众生愿望聚集而成，当初他问过琉璃，问她是在哪里诞生的，她说自己是在一片很奇怪的空间里，周围有很多颜色诡异的漩涡，而她，就是从那些漩涡中聚集形成的。（详情见257章）
对于那些漩涡的数量，琉璃记得很清楚。
恰好就1250个！
而裴佳宁也重生了1250次？
这肯定不是巧合。
“先从最初开始说吧。”
裴佳宁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遥远的回忆之色，轻声道：“那时候，还没有什么重生，我只是简简单单地转世到了你的身边……”
……
故事要从相遇的那天开始说起。
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
由于高二马上就要结束了，高三在即，裴佳宁原本打算趁着周末，好好补课复习，早点迎接高考，对于她这样孤苦的普通女孩儿来说，除了学习，也没什么能够改变命运了。
只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张雨晴忽然告诉她，夏冰和那个暗恋她的男生分手了，想要和她说清楚，邀请她去郊区的庄园做客。
她原本不想离那个讨厌的夏冰，但她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张雨晴，经常被那个夏冰欺负，甚至于还被夏冰逼得诬陷她，来毁她的名声，备受其辱。
所以，她还是答应了，决定和夏冰说清楚，大不了再一次转学就是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在她去见夏冰的路上，她就发现夏冰已经开着车，带着两个混混拦住了她。
就在她心生警觉，准备转身逃走的时候，只听到一道风声，就感觉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赫然是夏冰用棒球棍打中了她的胳膊。
然后，夏冰冷着脸招呼一声，另外两个混混犹豫了一下，也冲了过来，挥舞着沉重的棒球棍，将她的两条腿都打断了。
她倒在地上，痛得险些晕了过去。
就在她刚刚恢复一点意识时，却是隐约感觉眼前有寒光闪过，接着脸上传来一阵痛楚，赫然发现夏冰蹲在她的面前，面容扭曲地拿着刀子，一边低声咒骂着她，一边用刀子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道口子……
她完全呆滞了，已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而她的朋友张雨晴已经逃走了……
然后，夏冰让人砸掉了她的电瓶车，就带人走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拖动着已经断了的双腿，缓缓朝着城市的方向爬去，希望路上能够遇到好心人救救她。
然而——
她等来的，却是一辆猩红色的死神之车，停下来之后，非但没有救她，反而又重新启动，狠狠地撞向了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撞我？
不救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撞我？
被撞得抛飞起来的时候，看着满天飘洒的鲜血，感受着逐渐黑暗的世界，她在心里不断地问着这些问题，不断地回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接着，仿佛有什么被打破了一般，世界骤然化为一片惨烈的血红。
我不甘心。
你们，全都该死。
她死亡的七天之后，化为猩红的厉鬼，去弄断了夏冰的双腿，将她从教学楼的天台上推了下去，然后又追到了那辆车，寄身于车上，试图找到那个撞死她的人。
但，那人已经逃走了。
她依然犹如孤魂野鬼一般，待在车上。
这期间，这辆车又换了一个车主，新车主似乎是撞死她的那个男人的前女友，好像叫做……李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