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逐秦嘉项梁大并楚

朱氏兄弟逃回彭城，向秦嘉大讲项羽勇猛无敌。秦嘉见二人初战大败，心中大怒，也不管他们伤势如何，竟然要斩首示众。丁疾等人连忙劝阻道：“项军如此厉害，我们想都没有想到！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怎么能先杀自家兄弟？”秦嘉就斥退了二人。忽然有人进来报告，说项梁大军已经杀到了城下。
秦嘉连忙率众来到城头，只见领头的两员将领威风凛凛，一个使戈，如同猛虎下山；一个使矛，如同雄狮出林。秦嘉看见，心中暗暗吃惊，忙问左右：“他俩是什么人？”有人回答：“短胡须，白脸庞的叫季布，大胡子的是钟离昧，此二人都是江东的豪杰，会稽郡的官吏，现在也跟着项梁起兵了。”秦嘉听了，不以为然地说：“原来是秦国的叛将，不用担心，等项梁来时，我亲自出战。如果能杀死项梁，这些家伙们就没有什么作为啦。嘿嘿！”说着心中冷笑不已。
不一会儿，项军如潮水般涌至。秦嘉远远地看去，在旗影丛中，项梁在众人的簇拥下乘着一辆兵车，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城下，在距离城池不远的地方先稳住了阵角。那些雄壮威武的将领们分别站立在左右两侧，他们人高马大，势若天兵天将一般。项梁来到阵前，将长鞭一挥，所有的汹涌声、嘈杂声也戛然而止。片刻后，项梁便指着秦嘉大骂道：“秦嘉！你这个无名鼠辈！陈王率先起义，倡导天下反秦，这是人心所向。可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即不响应陈王的号召抵抗秦军，也不迎接诸侯的军队，却擅自立了一个冒牌的楚王，真是大逆不道！你小子既然不敢和秦军打，就应该和我们联合起来共同讨伐章邯，可是你为何要阻挡江东的兵马？”秦嘉听完项梁的指责，冷笑道：“秦国的城池，人人有份！你不要认为你是项燕的儿子就很了不起！如果你臣服楚王，听从调遣，楚王就封你为将军，如其不然就先砍下你的脑袋！”项梁闻言，哑然失笑道：“我家世代为将，现在要复楚灭秦。你！不过是个无名鼠辈，谁稀罕你的将军？真是大言不惭。鼠辈！贼子！快快出来送死！”秦嘉听罢，勃然大怒，就吩咐丁疾、郑布、董绁三人守城，自己领了四员大将，便吆喝着杀出城来。
秦嘉出城后，将军马一字儿摆开，左手董允和宋春，右手马元和张乔，然后下令擂鼓助威，军士齐声喊杀。董允、宋春、马元、张乔四将都争着要立头功，便拍马杀出，来到阵前。项军中项羽依然要出马，项梁道：“羽儿退后，你已经厮杀了一场，不可再争功。”于是回头大叫：“英布、蒲将、桓楚、于英听令！你们去砍下那四员贼将的脑袋！”四位壮士异口同声道：“遵命！”声音就像打雷一样响亮，便拍马杀出阵来。董允接着英布；宋春和蒲将交手；马元和桓楚对打；张乔与于英单挑，四人就在两军阵前大杀起来，激烈得犹如四团烈火。双方交战不到三十个回合，英布就将董允的太阳穴刺穿了，董允立刻倒地毙命；这时蒲将又把宋春劈成了两半；与此同时，桓楚还把马元生擒了过来；这时张乔看见同伴都死了，心里害怕，虚晃一击，转身就跑，却被于英从后背掷出短戟，刺于马下。楚军大骇。秦嘉见四员副将顷刻都毙命了，也大吃一惊，慌忙叫众军进城，然后紧闭了城门，不敢再战。项军四员将领大胜而回，桓楚挟着马元来到阵前，将马元扔在地上。军士们上前一看，马元已经被夹得没气了。项梁大喜过望，对着城头大叫：“秦嘉小子！还敢出战吗？”
秦嘉见折了四员爱将，非常痛心，才知朱氏兄弟残败是情理中的事了，就和大家商议如何攻破项梁。郑布道：“将军勿忧。项梁今日获胜，将领们一定很骄傲，所以他们的防守也一定会松懈。我们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偷偷地去劫营，只要在混乱中砍下项梁的脑袋，贼军将会不战自乱。”秦嘉连声说好，就做好了夜袭的准备。
当晚子时，秦嘉让董绁守城，自己和郑布、丁疾悄悄地放下吊桥，率领军队直扑项梁的大营。秦嘉来到营门前，见无人把守，自以为是项军睡了，就拍马杀了进去。来到中军，刚要向大帐杀去，忽然后营边有人断喝一声：“嗨！无知贼子，怎敢来劫营？项羽等你多时了，看刺！”项羽说完就从后面冲了出来，随后喊杀声连成一片。秦嘉大惊失色，没想到项军已经有了准备，就挥舞兵器直取项羽。项羽挥舞苍龙吞月戟，迎面接住厮杀，一连十几下，直刺得秦嘉气喘吁吁，晕头转向，多亏郑布和丁疾奋力保护他才没有被刺死。秦嘉才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慌忙掉转马头突围。秦嘉出了项营，来到城门下，忽然两支兵马截断了他的归路，正是钟离昧和季布，二人大叫：“秦嘉贼子，项将军早就知道你会来劫营，早就做好了准备，快快下马投降！”秦嘉惊慌失措，只好和郑布、丁疾绕城而走，拼命奔逃，一路就向留城奔去了。钟离昧和季布追杀一程，见秦嘉跑远了才返回来。来到城下，项梁正在攻打彭城，二人又加入了攻城的队伍。一直打到天亮，楚军多半被杀。董绁在晨曦中看见楚军层层围城，心想也绝无突围的可能，就只好开城投降了项梁。
秦嘉逃到留城，向楚王讲述了项军的厉害。楚王听了吓得不知所措。秦嘉就一面安排守城器械，一面急忙把余樊君和朱鸡石二人召了回来，大家同心协力，守卫都城。
项梁在彭城休整了两日，又向留城杀来。大军来到城下，把城池团团围住，然后派人挑战。秦嘉见项军非常多，哪敢出战，只好派郑布、丁疾、余樊君、朱鸡石各守一门，自己巡城督战，用心守卫。项梁见秦嘉即不出战，也不投降，就让军士向城中喊话：“出城投降的都能活命，抗拒者一律处死！”楚王听见了吓得魂不附体，忙问秦嘉，应该怎么办。秦嘉喝斥道：“城中尚有数千兵马，还有大将把守，你怕什么？”于是亲自提着宝剑巡城。
项军围城攻打，城中混乱不堪。秦嘉向军士们传令道：“如果有玩忽职守者立即斩首！”几天后，城池快要守不住了，秦嘉就对尹令宁君道：“我们是部曲，楚王才是统帅。项梁要的是楚王的人头，我们何不杀了楚王，将人头献给项梁，这样大家就能活命！”宁君听说秦嘉要杀楚王，吓得脸色都变了，强装镇定道：“先等等，守城的军士还很多，城池不一定攻破。若能逃过这一劫，再慢慢图谋将来。倘若杀了楚王，军心一变，人马就散了。”秦嘉默不做声。宁君暗中观察秦嘉的表情，断定他铁了心要杀害楚王。
当天晚上，宁君在自己的住所，思前想后，便寻思道：“秦嘉专横跋扈，平时根本不把楚王放在眼里，现在又要杀楚王寻求活命，真是丧心病狂。如果不在此时搭救楚王，恐怕楚国的大祸就不远了。于是偷偷地派人找来朱氏兄弟，把秦嘉要杀楚王的事情告诉他俩。二人听了这个消息，非常震惊，忙问怎么处置。宁君沉思道：“秦嘉仰仗淫威，刚愎自用，才导致了今日的败局。既然他不仁，也休怪我们不义！”朱氏兄弟就问应该怎么对付他。宁君就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道：“我们不如……再想办法搭救楚王！”朱氏兄弟听了宁君的话，表示非常赞同。
三人就一起来见楚王，把秦嘉谋反的事情向楚王说知。楚王一听上柱国要杀他，竟然吓了个半死，就向宁君求救。宁君道：“事不宜迟。大王，现在只有先除掉秦嘉，我们大家才能平安无事！”楚王焦急道：“孤，本无名望，都因贪恋富贵，才被上柱国逼着做了楚王。可是自从当王以来，国事都由上柱国做主。现在他竟然要杀孤，你们可要救孤一命啊！”朱虎就斩钉截铁道：“我们兄弟俩现在就去杀掉秦嘉，然后和项梁决战！”宁君道：“就怕你俩杀不了逆贼啊！”
朱氏兄弟义愤填膺道：“我们一定能成功！”于是身上藏了匕首，就径直来到秦嘉的府邸。见有军士守卫，就说有紧急军情要见上柱国。卫士就放他们进去。二人刚刚走到里门，就听见秦嘉对大家说：“现在项梁攻城很急，城池马上就要攻破，城若破，大家必死无疑。不如现在就去砍下楚王的脑袋，我们再拎着脑袋出城投降，项梁就一定不会杀我们啦！”众人就一起附和道：“如此，就可以速速行动了！”朱氏兄弟闻言大惊，心想里面人多，进去也不一定能杀死秦嘉，反而会把事情弄糟，于是又赶紧返回了宫中，把秦嘉要来杀他的事情告诉了楚王。楚王一听，只顾抹泪哀嚎。宁君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我们不能再犹豫了，秦嘉可能已经冲来了。”楚王慌急道：“你们可得救救孤啊？”宁君道：“大王赶紧化装成兵卒的模样，我们尽快逃出城去。”景驹就把王服脱了，换上士兵的衣服。宁君和朱氏兄弟保护他从后门逃去。
大家刚刚离开，秦嘉就已经带着一群甲士来到了王宫。他搜遍各处，找不到楚王，心想必定是被宁君救走了，就派人四处搜寻。守城的军士听说秦嘉要杀楚王，军心大变，都放弃了抵抗。项军一涌进城，喊杀声四起。秦嘉得报，只好率领几个心腹从北门跑了。
楚王在朱氏兄弟的保护下来到西城门。这时项军已经进了城，城中一片混乱。楚王没有见过战斗的场面，腿也吓软了，走不动路，又被项军冲散。项军也不认识楚王，楚王就爬在城门的尸体堆里幸免遇难。等项军进城后，他才出了城。
朱氏兄弟和宁君出城后发现楚王不见了，三人不知如何是好。朱彪问宁君，应该到哪里去。宁君沉思道：“沛县的萧何和张良都是大仁大智的豪杰，二人辅佐刘邦终能成事。我们遭此劫难，已无立足之地，只好去投奔他们。”三人就向沛县走去。
项梁的军队驻扎在留城，召降了一些官吏，军士也降了不少。项梁就以项燕的名义号召百姓。百姓听说项燕之子项梁驱逐了景驹，又号召军民反秦，就一起前来归顺。项梁就将人马全部收编。
几天后，军士前来报告，说景驹不知去向，秦嘉已经率领着残兵败将跑到胡陵自立为楚王了。季布和钟离昧对项梁道：“景驹是个窝囊废，不足为虑。可是不把秦嘉灭掉，怕他还要兴风作浪。”项梁沉思片刻，就派季布和钟离昧率兵去攻胡陵，一定要抓住秦嘉。二人接受了命令，当天就出发了。项梁占了留城，满心欢喜，就把府库里所有的粮食、布帛全部收为己有，然后出榜安民。前人有诗道：
八千子弟过江来，一鼓便将伪楚摧。
若是到头无误事，声威原足挟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