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出塔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啊，久到就连曾经那样惨烈的一幕都渐渐在脑海中模糊了，只记得当时整个碎石宫都变为平地，只余一片灰烬，劫后余生的仙人们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似乎还在后怕的拍拍胸口。
当时，若不是玄苍的蛇尾将他们扫出去，恐怕现在自己也被炸为飞灰了吧？不知，他们如今心里是庆幸还是唏嘘。
而半空中的天帝，再无力气握住那柄巨斧，巨斧仿佛也受了伤一般，不断颤抖呻吟，最终化为一柄小小斧头，被收回了天帝怀中。而天帝脸色苍白无色，再也忍耐不住了一般，猛然喷出一口血柱，摇摇晃晃，就要晕厥。
天后抢掠其上，将摇摇昏倒的他接住，随即身形掠出，竟是不打一声招呼，便走了。
剩下一地残骸，一地尸首。
花漾眼泪横流，几无人色，一双眼睛急急的搜寻着玄苍的身影，可残风袭来，一片飞沙，战场处，一片空虚，哪里有玄苍的身影！
难道，竟是被炸为飞灰，连具尸体都没有？
想到这里，即使过了很久很久，花漾仍然泪水莹然，不可消解，她呆坐在锁仙塔里，抱着双臂，只觉寒冷入骨。
锁仙塔内无日无夜，只有黑暗和永恒、无边无际的煞气，日夜侵蚀着她的身体，她的灵力，如今的她或许早已经变得伤痕累累，面目可憎了吧？可是，那又如何呢，一切都无所谓了，不若早些解脱。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阵哒哒的脚步声传来，花漾抬眼去看，只见一人撕裂黑暗，朝她走来。
那人实在太过耀眼，刺的一直浸染在黑暗中的眼睛生疼，花漾不禁抬手遮了遮，然后，瞧去。
“你可知错？”那人声音凛凛，毫无温度。
错？花漾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满脸褶皱，她的声音竟嘶哑的如同老者：“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这世间，只有拥有绝对权力的人才能定对错，只要忤逆了权力，便是错！
“冥顽不灵！”那人喝道，转身想走，却又想到什么一般道：“那条玄冥蛇的生命可真是顽固啊！被昊天斧砍中仍然未死，你若知错，我便放你出去。”
没死？花漾猛然站起，激动的浑身发抖，她一把握住来人的肩膀，因常年未曾修剪而长的长长的指甲深深的刺入肉中，她不敢相信一般，踌躇了好久才问出口：“他，还没死吗？”
许是因为疼痛，来人皱了皱眉，口中压抑的呻吟一声，然后抬手将花漾扫了出去！
花漾只觉被一股大力震开，身子宛若水中浮萍，远远的摔了出去，直到撞上对面的墙壁才停了下来，因碰撞的实在太重，竟一口呕出血来，她扶着胸口，仍然问：“他，还没死？”
来人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瞧你如今是个什么样子？还是曾经的百花花主吗！”说着，她走上前，面对着花漾，一字一句道：“他没死，那你知错了吗？”
花漾深深的瞧着她，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宛若疯癫，笑完之后，她低下头，好像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抵抗，她低低的，诚恳的道；“天后娘娘，花漾知错。”
原来来人正是天后，她鄙夷的瞧着花漾，忽的又嘴角弯起，漾出一抹笑意来，她伸手将瘫倒在地上的花漾扶起，语调温柔和缓：“这就对了嘛，知错就好，现在我就将你放出去，回百花宫继续做你的花主。”她拍了拍一直低垂着头的花漾，话音一转：“不过，你若是听话就好好在百花宫待着，不要想着去找什么玄冥蛇，他和你终究不是一路人。”
“是。”花漾低声道。
“好好好，好孩子，跟我出去吧。”说着，天后拉着花漾的手，与她一同出了锁仙塔。
白光刺目，晴空朗日，花漾的眼睛因为不适应强烈的光照，刺痒生疼，眼泪直流，她却一声不吭，只跟在天后的身后，一路飞向百花宫。
百花林依旧是往日的模样，花圃蔓延，蝴蝶翩跹，柳树垂头，鸟语花香。花仙子们正在埋花肥，有些在采花瓣，忙忙碌碌，抬头瞧见花漾，都吃了一惊。
只见花漾头发蓬乱，面容枯槁，双眼迷茫无神，身上的衣服又脏又臭，整个一个叫花子模样，哪里还能看出往日神采来。
不过，下一刻，花仙子们都团团围了上来，压抑着眼泪，对花漾笑道：“花主，你终于回来了！姐姐妹妹们都很想你。”
花漾听后，牵动嘴角艰难的笑了笑，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