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想起来了

殷素琬在马车上打开了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姐，你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请原谅我最后不肯见你。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你看见我最后离开时的样子，我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你永远记得我，记得我曾经乖巧的跟在你身后的样子。
曾经我很痛恨宣芜殿这个地方，但如今我才发现我所有快乐的回忆都在这个地方。曾经我不懂为什么我病了一场之后一切都变了，母妃不见了，父皇不要我了，我被送到这个冰冷而阴暗的地方。嬷嬷们说这是冷宫，是犯了大错的宫妃和卑贱的人呆的地方，可我明明是皇子啊。我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来欺负我，不是说在这宫里除了皇上就是皇子最尊贵了吗？
我的世界是黑暗的，直到阿姐你的出现，阿姐你给我带吃的，教我读书写字，教我隐藏锋芒，你是我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我贪婪地想要抓住这抹亮色，想要这抹亮色只为我所有，后来大了一些我听到宫人们讨论皇帝是最大的，如果她们成了宫妃就可以一飞冲天，于是我开始想要这个皇位。
一开始，我想要这个皇位是想你只陪在我身边，可当我培养了越来越多的探子，尝到了权力的甜头，我就越来越渴望这个皇位，一度到了疯狂的地步。
那时父皇驾崩，皇子厮杀，我想我的机会来了，于是我写信给你，骗阿姐你说慕祚的种种罪行，说我也想为这天下太平出一份力，我知道阿姐你嫉恶如仇，知道你从小就希望海清河宴，四海昌平，一定会帮我的。我想借阿姐你的手杀了慕祚，坐稳这皇位。
后面的事阿姐你就知道了，我越来越痴迷于这皇权的威严，忘记了阿姐你教我的东西，一步步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曾经我讨厌父皇和太子哥哥的暴虐，可是最终我还是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皇位啊，当真是淬了毒。
阿姐，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希望我还能当你的阿弟，不过，我比你先投胎，要当也是当你的阿兄吧。这一回，我一定听你的话。
阿姐，你要好好的，虽然我不喜欢慕祚，但他对你的好是真的，有他在，我也不用担心有谁能欺负得了我的阿姐。
――殷初留
殷素琬看完了信，眼眶微微红了起来，那些年，那个冰冷的皇宫至于她，也只有阿初是温热的，鲜活的。
世人追逐皇位，可又曾看见皇位下铺满了鲜血和白骨。
她点燃一根蜡烛，把信的一角放到火焰中，火焰窜得很快，一下子就窜到了信的上面。
如阿初所愿，她会只记得那些美好的回忆，这封信，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她看着信被一点一点的燃尽，目光却忽然定格在太子两个字上面。
大燕曾经也是有太子的，是殷初的亲兄长，同样是丽妃所出，只是十年前莫名暴毙。
殷素琬的头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一个个画面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
有面如冠玉的青年笑得温和却把手伸向她的衣摆；有她被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有她趴在地上，面前是那个面如冠玉的青年笑得狰狞可怖，他的耳朵似乎被谁咬掉了一半正在滴血，而旁边站着许多差不多年纪的青年正一人一脚往她身上踢，前面还有个约莫六岁的小童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抬脚踢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晕了过去，却听见那小童比她还惨烈的哭声……
还有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背着浑身是血的她，一边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一边艰难地在一场好大好大的雨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