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百零一张脸？（中）

鱼里扫了一眼桌上，细长的手指将卷轴移到了自己的一侧。他解开系在轴上的皮绳，缓缓地将其展开。我好奇地把脑袋凑上前去，一幅散发着远古味道的兽皮画卷在我眼前出现。
这卷轴由许多块形状不规则的小兽皮拼接而成，淡棕色的细腻皮子上，画着一张张逼真的人脸。有男有女，容貌姣好，面孔各异。唯一的相同之处是他们都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沉睡着一般。
这些人脸避开缝接兽皮的针脚，精巧地布置成一排排。随着卷轴全部展平，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个之多。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外表娴静的姑娘，竟然有这样的绘画爱好......我不由得又多打量了她几眼，莫非这是要搞行为艺术？
鱼里倒是毫不吃惊，看完了画作称赞道：“造颜师，好手艺。”
造颜师？
女子听到夸赞，不好意思地轻微摇了摇头。
鱼里知道我不明白，解释道：“造颜师，顾名思义就是给失去面孔的人，重新用合成皮肤加入时间设定程序塑造出新的脸来。这张脸会跟你的面部完全贴合，同时也会随着你的年龄增长做出自然地改变。好比带着一张活的人皮面具。”说着，他指着我的面部画了个圈。
我瞪了他一眼，要解释就解释，不要拿我作比方行不行？被他这样一指，我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自己的脸上真的贴了什么东西一样。世界上竟有造颜师这样的职业，之前闻所未闻。
“造颜师都会将自己的作品保存在特制的兽皮上。这兽皮不仅是一个底稿，也是造颜师的身份证明。女士，你将这样珍贵的东西交付出来，是准备弃笔了吗？”
女子被鱼里说中了心事，沉默了几秒钟：“正如您所说。这底稿是造颜师的立命之本，但是我现在已经无法再继续画下去了。”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鱼里敲了敲手指，我立刻闭了嘴。短暂几天的接触，我判断我的老板不是一个会主动去问问题的人。他要么早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你未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说得明明白白。要么他就安安静静地用那双魅惑人的眼睛盯着你，等你自己全盘把肚子里的想法倒出。
“我想您一定注意到了底稿最后面的一张面孔。”女子指着卷轴后端的部分。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找去，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只简单地刻画了几笔，勾勒出了大概的轮廓，不过眼睛倒是张开的，只是没有瞳孔。感觉像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
“嗯。”鱼里看也不看，似乎整张画面都已经清晰地映在脑中。
“那个人的单子接完以后，我发现自己再也画不出其他作品来。只要我一下笔，画出的都是同一张脸。尽管我尝试过许多次，结果都失败了。”
原来是这样。我大胆地猜测了一下，她一定是喜欢上了那个来找她作画的男人。要是让我画，说不定画出的全是啼客的脸。如果是他，应该操作起来更加容易些吧，因为本身就没有什么表情。
我胡思乱想，脑补着那个失去面孔的男人，是以怎样一种姿态来见她。他们在造颜的过程中，关于新的面孔进行了怎样的讨论。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让画出百人百面的造颜师，竟再也提不起笔，眼前心里只能看见他。
“你好吵，安静点。”鱼里冲我摆手，不满地说道。
哦咦？我安静地像外面大厅玻璃罩下的植物一样，一个声音都未发出，我哪里有吵到你？
“你的想法吵到我了。”鱼里接着说道。
我心里突然很想骂人，也确实骂了。不过这次骂完后我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控制我的嘴，但是我控制不了我的心。
“你只是喜欢上那张脸了吧。”鱼里不再理我，继续盯着对面的女子。
什么叫喜欢上一张脸？颜控也得适可而止吧。
“嗯......那张脸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