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北征

旦旦满月之时，萧琰便要率军出征了，此次将直抵晋国都城。
他并不是专门等小皇子满月才出发，而是等待的时机恰好与小皇子满月相重。出征晋国，最大的隐患便是楚国可能趁火打劫，如今楚国陷入北边蜀国、西边大罗等西域十二国的联合夹攻中，自顾不暇，也没有精力管梁国了。
皇后是反对萧琰带兵出征最激烈的一个人，并且拒绝出席出征前的祭旗仪式。萧琰请我代劳，我并不想得罪皇后，便以要照顾旦旦为托辞。
“不是有奶娘么？”萧琰皱眉道。
“奶娘如何比得上亲娘。”
“难道他还离不开你了？”
“一刻都离不得。”其实是我自己离不开这个小肉团。
“那就把他也抱上宣德门楼。”
就这样刚刚满一个月的旦旦随着奶娘登上了四五丈高的宣德门楼。楼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集结着即将北上的将士。他们面色沉寂，岿然不动，和手中的冷兵器、身上的铠甲一般，透着决绝与果敢。萧琰穿着金色兽头披膊锁子甲，护脸铁帽兜，我有意让旦旦离他远些，担心吓到旦旦，萧琰大约看出了我的心思，非要有意凑到我身边，还故意靠近旦旦冲着他“虎视眈眈”，我嗔怪地拍了一下萧琰，这男人又反过来把我盯着，眼带挑逗，光天化日之下，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般不正经，“皇上”我提醒他道，羞红了脸。
萧琰似乎还要上前进一步行动，后面站着的景国栋早就按奈不住大声咳嗽以示抗议，萧琰很是不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我以为萧琰会如同在婺州城外一样，做一篇令人热血贲张的演讲，然而他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些注意保暖注意身体多同家人通信，并说此次北上会开辟一条畅通的驿路，保证前后方信息的畅通。
“你来说说吧。”萧琰突然对我说道。
“我”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这人，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呢，赤眉白眼的，让我说什么呢。
“随便说。”萧琰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
就这样，我被推到了万人之前。站在高高的层楼上，触耳是飒飒风响，立于层楼的将士正仰头将决然的目光投向了我，这万众瞩目的感觉让我莫名地紧张与眩晕。
衮衮诸公，谁不向往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若不才不配位，大约和我一般唯剩紧张与惭愧吧。
“你们”我开了口，风灌进了嘴，一时哑然，怯生生侧头望着萧琰，他亦望着我，一脸怎么不接着说下去的表情。
“有国才有家，我们的幸福平安靠着国祚绵长，而国祚掌握在你们手中。我、旦旦和你们的妻儿将备好佳酿等待你们的凯旋，愿你们平安。”
“安”字刚落，城楼底下一片雄浑的叫好声，声浪形成的气流让我不由地退后几步，身后刚刚还一脸严肃的旦旦突然咯咯大笑起来，乐得萧琰抱着儿子亲了又亲。
在热浪滚滚的盛夏，梁国军队北上伐晋，一路攻城略地，以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之势，长驱直入，直抵晋国国都。
萧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来年春天，旦旦将近一岁，可以不需人扶，自己跌跌撞撞走路了。
萧琰一回来什么都顾不上，直奔我的寝宫，旦旦不认识这个爹，但并不胆怯，他显然对他爹佩戴的长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奶娘一把便将他拉到一边，“殿下，这不能随便摸，当心割到手。”
“割手算什么，不碰兵器的男人很容易被枭首。”萧琰说得小声，但却把我们吓了一跳，旦旦不明就里看着他爹，口水流到了胸前的围兜上。
“陛下，这是宫里，当着孩子，太血腥了。”我将旦旦揽入怀中，捏了捏他微翘的鼻子。
趁着奶娘将旦旦抱出去吃点心，我一边帮着萧琰卸盔甲，一边说了些闲话。皇后膝下无子，前不久，她向我提出想将旦旦寄养在她名下，如此旦旦继承大统可以说是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萧琰斜睨了我一眼，“贵妃生的儿子不能继承大统，必须得是皇后的儿子？”
生下旦旦不久，在萧琰北征之前，一纸诏书我成了兰贵妃，萧琰身边也就我与皇后而已，这名衔于我，倒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过萧琰说，如此，旦旦的身份便更为尊贵了。
“皇后也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什么继承大统都只是托词而已，旦旦是长子，就算生母的身份是宫女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认定他认定萧琰这个父亲便好了。
“你如何回复的？”萧琰问我。
“臣妾不知道如何回复，想到旦旦要离开我，去坤宁殿生活，臣妾便一百个不愿意。”
不光是皇后有这个要求，就连老祖母也来插一杠子。前不久，旦旦害了一场伤风，咳嗽了半个月，老祖母便说我太年轻，不经事，一定要把旦旦放于庆寿宫，她亲自来照看。
萧琰若有所思地看着旦旦，没给我任何回应，只说知道了。
某一日，皇后、祖母、我聚在一起的时候，祖母当着萧琰正式提出了要将旦旦放于庆寿宫抚养，皇后趁机说她其实一直要过继一个孩子，毕竟他已经没有生养能力。我全程无言，只是紧紧将旦旦揽在怀中，生怕人抢去。
很久以前，萧琰告诉我，嫁给他，只要以他中心便好，初雩先生也对我说过，一切以皇帝为中心，处处站在皇帝的立场。因此萧琰不说话，我亦不多言，我相信他能做出最好的决定，及时他让我将孩子送给皇后养，我也听他的。
“父母俱在，何须劳烦祖母教养，这说出去，别人不知道怎么说呢。”皇后冷哼了一声，意指祖母“抢孩子”。
“皇后，你”祖母脸色不好，但她有很好的涵养，生生把气憋了下去。
这时，长久沉默的萧琰开口了，“都不用费心了，他由朕亲自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