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名字

或许是宣凝太久没有讲到闵昂的关系，闵昂的此次拜访，并没有受到过多的阻拦，闵昂看着眼前泡好的温度适宜的花茶，甚至觉得公主早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到来。
宣凝身旁的婢子不多，就那几个眼熟的，想来也是皇帝一贯信任的。
“将军今日得空，进宫来了。”宣凝的神情比起以往静了一些，她只露了半侧脸，面颊圆润并沾着点点的杏色，下颚线却分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能看到肌底的血色纹路分布。她缓缓地眨了眨眼，微卷的睫毛在空气中舞了那么一秒又很快停止。
似乎是长久未见面，宣凝将心中那份感情搅淡了许多。
“打扰宣凝长公主了。”闵昂端起花茶，闻了又闻，始终辨不出里头装着的是何种花，没有由头开话，两人的氛围自然也就尴尬了起来。
宣凝还是静静看着闵昂，看着他的穿着、听着他说话的气息，如同夏日午后的一阵微风，动中挟带着不易被发现的静。
“是槐花。”宣凝指了指杯中的漂浮的花瓣，“性凉之物。”
“好喝。”闵昂听到“性凉”二字，竟是不自觉赔了一个笑，夸赞了一句后，这才缓缓举起杯子喝下。茶水流过口腔，却丝毫没有减轻他内心的负重。
“今日将军前来，是为了喝茶的吗？”经过了前几次的被将军府的人“戏耍”，宣凝倒也不像以前那般急着示意，而是缓缓地问着，似乎是老友的交谈，又像是彼此的试探。
闵昂继续饮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前些日王相的倒台，想必公主也知晓了吧。”
确认了闵昂此次前来的目的，宣凝嘴角的笑略僵了僵，但她还是很快地将神情调整过来，理了理衣裳裙角，唤婢子给她取把扇子。
“王相的倒台多亏了将军您。若不是身处在皇宫，宣凝也该替皇兄向将军道个谢。”
“皇上身边，是否应该另配一人跟着？”闵昂第二口气还没能提上说话，宣凝便笑出了声。
“将军，闵将军。”宣凝的回复略有奇异，她先是亲昵地唤了一声，继而自嘲一般说出了“闵将军”三个字，她的神情像是春日中的一面冰湖，挟带着温暖在寒冷中穿梭而过，“将军一门心思想着利用宣凝，意欲何为。”
“公主言重了。”闵昂下跪，不慎打破了桌子上的茶盏，杯片锐利地散落着，没有下人敢去收拾，“臣罪该万死。”
“将军无情义就罢了，为何多次戏耍本主。”
宣凝就算是生气也是温温糯糯，看着还有些娇嗔的意味，闵昂自认有错，脑中却未曾想到该如何回复。
“今日又是何事。”
本以为会迎来一场并不愉快的谈话，但宣凝的情绪却又很快地平稳了下来。
宣凝捡起了公主的应有的姿态，斟酌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将话语吐落出。
“将军过言了，皇兄身边的人不该由你操心。”
可话总该结尾，宣凝最后说出的拒绝并不让人意外。
“公主，末将此次前来，是受兵部尚书虞冲之启。”
“虞冲？”
宣凝显然吃了一小惊，她沉思了片刻，清了清嗓子把身边所有婢子全部斥远了。
“无论如何，兵部之权需掌握在天子手中，听信虞冲之言并非为坏事。”
“虞冲有引荐之人？”宣凝起了兴致，但言辞还是小心翼翼。
“末将不曾深探，只是无意中听虞冲说过一次。此人似乎是个并不起眼的小奴才，但懂些医术行事有理，且对皇上忠心耿耿。”
“口说无凭。”宣凝在石板地上捻了捻脚尖，并未过分投入。
闵昂也并未打算深述，只是作揖后自觉想退下。宣凝的神情并不明朗，闵昂并不敢肆意解读，如今的他如在雾色中穿行一般，稍不注意便会身陷囹圄。
“将军对皇兄是否可以称得上是忠心耿耿？”
本以为谈话该结束了，宣凝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让闵昂并不好回答的话。
“末将定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将军对本主，是否毫无情意？”
寂静在二人之间横亘，闵昂如坐针毡。
“公主恕罪。”闵昂没得选择，只能袒露心声。
虽然宣凝很重要，但她性子纯真，对身边任何人都坦率和善，和其他皇家的人不同。闵昂左思右虑之后还是不愿意继续将之欺骗下去。
“也罢，以后你我做个过路之人就好。你既是这不爱撒谎的性子，伴在皇兄身边，本主也算放大半个心。”
闵昂没有得到可以起身的命令，只能像座雕塑似的立在宣凝面前，在最后终于等到了宣凝的那句：“虞冲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