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入凡世

乾元二十一年夏，苏京，诚赤侯府。
卫离若被他的许三哥哥气死了！
她的外祖母白老夫人来到她住的桃蹊院，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嚎啕起来，老人家一大把年纪，哭的眼泪鼻涕儿满脸。
白老夫人并不知道她最疼的外孙女死于何因，只以为她身体不好，天意弄人。
确是天意弄人。卫离若本来生在江南，奈何六年前那间闹了场疟疾，她的父亲母亲全死于其中。外祖母怜她，将她接来京都，养在自己膝下。
那年她才十岁。初进侯府，还有些怯生，一众姐姐妹妹围着她看，夸她生得好看，又嫌她太过娇弱，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了似。外祖母拉着她手，问长问短。想起母亲，哭一回，又笑一回。让她安心住下，尽把这儿当自己家。
卫离若还能到那里去呢，她便只有住下了。
大家都为这个新妹妹的到来而欢欣激动，却无人顾她心头难过伤悲。她日日小心翼翼，觑人眼色，又心高气傲，常拿话刺别个。所以是她不想得罪人，但也暗结下了许多梁子。
平日里便有不知理的丫头说三道四，编排她小话来。各姐姐妹妹虽都好心劝慰她，她却当人家是看笑话，一惯的甩脸色。渐渐地，姐妹们也就生疏了她。
只有她的许三表哥许长乐，还常往她院里跑。得了好东西，总想着这个卫妹妹，第一时间送过来。平日里说说笑笑，没话也要找些话给这妹妹开闷儿。
卫离若感念许三哥哥的好，暗自铭记在心。
许长乐怜着卫妹妹悲苦，却并无他意。
这是到了说亲的年龄，卫离若说了好半天话，绕了好大圈弯，问她许三哥哥，“我可好么？”
许长乐挠挠头，“妹妹自是天底下最好的，我一定为你找个文武双全好郎君。”
卫离若不开心了，她面色讪讪地又说了一会儿，一个人借口累得慌要休息，便离了许长乐的月尘居。
过几日，舅母为许三哥哥订了亲，是礼部侍郎俞至道的嫡长女，那姑娘她见过，眉眼俱秀，声貌俱温，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是一个健康的美人儿，不像她，生来多病，柔弱不堪，日头一大，或寒风一紧，她都不敢出门去。
众人都笑她，说她太矫揉，莫不是怕太阳将她晒化了，劲风将她吹倒了？她知道她们没说出的话，还有造作。其实，她只是多走几步就头晕，喘不上气，这乃先天禀赋所造，她也没法。
许三哥哥订了亲，便再没来过她院子。卫离若由是病了，她暗骂自己错付了真心，又怨许长乐，既然你不娶我，为何又来招惹我？
病逝缠绵，终日闷闷，不得排解。在一个狂风肆虐的夜晚，撒手人寰。
唉。
梨若触到这具身体的记忆，微微一叹。嫁给许长乐有什么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十六岁花儿一般的年纪，这也犯得着把自己哭死？
白老夫人听到这声叹息，忙住了抽噎，一迭声唤道，“若儿，若儿…”
梨若低低答应着，叫了声，“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