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林蓉音下意识想要去扶，可见到她朝着自己使眼色，顿时明白，这个高傲的女儿是要在骆氏面前替自己立威严。林蓉音这才坐直了身子，柔声道，“阿芷可是问紫澜之事？”骆氏听到“紫澜”字，猛的一惊。该死的，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丫头。凤南芷暗中将骆氏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下明白，紫澜在她失踪后会被罚的体无完肤，和这骆氏脱不了关系。可恨她前世还以为是母妃不求情的关系。“知女莫如母。”凤南芷笑了笑，“女儿遇此大难，也非紫澜所愿。而且，紫澜毕竟是圣安姑姑送给女儿的。”骆氏又是一愣，心下紧张起来。紫澜竟然是圣安长公主送的，她明明是凤南芷从宫里回来之后才进的安南王府的啊。骆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冲，一阵昏沉，不由得往后倒了倒，幸亏身后的心腹丫鬟及时扶住。“紫澜是你皇姑姑训出来的人，母妃自然是信的。”林蓉音说罢，眉头一皱，“只是，你父王下的令，怕还是要问问他的。”林蓉音故意瞥了骆氏一眼。三天前，紫澜带着一身伤倒在安南王府的大门口，得知凤南芷出事，她立即派了王府数百府兵去找，可连个影子都没有。凤燕冉心急，便听信了骆氏的几句，重罚了紫澜。就连林蓉音几次求情，都无用。“母妃大可宽心，既然女儿已经平安回来了，父王自然不会再责怪紫澜了。况且，家宅之事，若还要去叨扰父王，怕是也忙不过来。”凤南芷微微笑着，转头望向骆氏。骆侧妃，本郡主说得可对？”骆氏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郡主说得自然是，紫澜不过是护主不力，也不算什么大过。”骆氏袖中的拳头紧握，心里是恨起了凤南芷。“既然如此，阿诺，你亲自去一趟，把紫澜带到芷夕院来，再让白管家请个大夫来瞧瞧她。”林蓉音立即吩咐下去。“是，王妃。”林蓉音身后的婢女应了一声，走到菀莺的身旁，扶她起来。凤南芷给了菀莺一个眼色，菀莺明了，立即叫了几个小丫鬟随阿诺去了。骆氏心里终究有些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除掉这个紫澜，没想到凤南芷不过三天就回来了。再想下手，就难上加难了。想到那天晚上紫澜发现她后，慌张逃跑的背影，骆氏就心慌起来。要是被这个小贱人说出去，她就算不死，也在这安南王府里待不下去了。可恨，真是可恨！骆氏心里暗骂几句，觉得再待下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得先离开。倒是林蓉音，骆氏一走，就拉过凤南芷左看右看的。“阿芷，快告诉母妃，你这几日到底在哪里？”“那些黑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母妃在听紫澜说的时候，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还有，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有没有受伤？”林蓉音哪里还顾得了做为王妃要有的仪态，心里只有对女儿的担忧。凤南芷被林蓉音的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母妃，你这么多问题，女儿该先回答哪个？”母女二人言语之间，又有小厮来报，凤燕冉回府了，听闻她平安回来，正往芷夕院过来。西院。骆氏一踏进院门就喊了声，“关门。”“侧妃。”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迎上来，见骆氏脸色铁青，心下顿时不安。“这是怎么了？”“哼，闪开。”骆氏一把推开这丫鬟，气冲冲快步走进屋里就开始砸东西。“这是哪受的气？”迎上来的丫鬟一脸疑惑地看向随着骆氏回来的丫鬟。“还不是在咱们那位好郡主和王妃那里惹来的气。”随着骆氏回来的丫鬟看着飞出来的瓷器摔了个稀巴烂，一脸无奈。“翠溪，快同我说说。”翠溪把芷夕院的经过里里外外说了一遍给这丫鬟听，末了，还不忘提醒她一句。“翠茗，你今日可别淘气了，咱们这位主子心情不好，可不是好惹的。安分些！”翠茗却好似没听到一样，抿着嘴像在想什么。翠溪轻轻掐了她一下，又提醒，“你这死丫头，听见没有？主子的脾气你也知道，惹毛……”“哎呀，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翠溪好姐姐，你忙你的去吧，侧妃这儿我盯着的呢。”翠溪的话还没说完，翠茗就不耐烦地推推她。翠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做别的事了。翠茗伸伸脑袋，见翠溪走远了，扬扬嘴角，正准备进屋去。恰时，一个小丫头迈着小步跑过来。“翠茗姐姐，翠茗姐姐。”翠茗转过身，瞪了那小丫鬟，眉头蹙了蹙，“小蹄子，跑这么急作什么？”“翠茗姐姐。”小丫鬟喘了两口气，才道，“快禀告侧妃，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那是来西院了吗？”“不，不是。”小丫鬟直摇头，“王爷跨进王府大门，一听说郡主回来了，连衣裳都没换了，直奔芷夕院去了。”“哦……”“什么？王爷直奔去芷夕院了？”翠茗还没说什么，身后就传来骆氏气急了的声音。“芹儿，去趟芷夕院，就说本侧妃病了，请王爷来看看。”那名为芹儿的小丫鬟听了骆氏的话，正要转身去芷夕院传话，却听得一声“且慢”，顿时停住了脚步，朝着骆氏望了望。骆氏目光落到翠茗的身上，眉目之间透露出怒气来，似要发作。“侧妃，奴婢认为，您该再去一趟芷夕院。”“翠茗，可是本侧妃太过宠你了？把你都宠坏了。“骆氏眉头紧皱，愈加恼火，“本侧妃才讨了个没趣回来，难道再去丢人？”“侧妃别急，奴婢是有一计可献给您。”翠茗自信地扬起嘴角。“你能有什么计策？”骆氏虽这样说着，眉头倒是舒展了一些。翠茗忙提了提裙子跑到骆氏的身旁，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也不知是什么好计谋，引得骆氏眼角隐隐有了丝笑意。“你这死丫头，平日瞧你乖巧的模样，没想到居然还几下心思。”翠茗见骆氏满意，心里也不免有些得意了，转身朝着芹儿发话，“芹儿，去找身素些来的衣裳，给侧妃换上。”芹儿见骆氏没有言语，便听了翠茗的话，进屋去找素净的衣裳了。一柱香后，骆氏再出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那个美艳俏丽的骆侧妃。原本靓丽的妆容洗去，只是淡淡地点了几下唇脂，白皙的面容没了胭脂的润色，显得苍白许多。难得的是，她摘下了每天都要戴着的金钗步摇，只用了几支简单的碧玉簪子，配着这一身素净淡雅的衣裳，倒还真有了点病如西施的赢弱之态。瞧起来，五分不同往常的美貌，三分楚楚可怜模样，剩下两分只让人觉着要拥入怀中好生怜惜。翠茗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侧妃能得王爷的宠爱，也是理所当然啊。芹儿第一次看到骆氏这副模样，也是呆了呆。美是依然美的，可她总觉得这样病怏怏的样子不吉利，还是原来奢华富丽的模样好看些，瞧着气派。“走，去芷夕院。”骆氏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正要迈步，翠茗忙上前去扶她。“侧妃身子弱，奴婢扶着。”骆氏看了翠茗一眼，很满意她的懂事。……芷夕院外。骆氏和翠茗还没跨进大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尤其是凤燕冉关心凤南芷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骆氏猛得停下脚步，一股不甘的怒火直冲进心底。王爷本该是在她的西院里，和她的一双儿女欢声笑语。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她竟然都觉不着疼痛。可恶的小贱人。“侧妃，等您进去，王爷瞧着您这副模样，定然会心疼地随着您走了。”翠茗是个心思敏锐的，见她一口怒气发不出来，忙在她耳边轻言了一句。这话倒是很让骆氏受用，她的怒火被压下了一半。骆氏整整衣衫，由翠茗扶着，迈着软绵绵的细步子跨进了芷夕院。凤南芷见才离开不久的骆氏又过来，有意看了凤燕冉一眼，只当作没看见，继续与凤燕冉和林蓉音二人说笑。骆氏见凤南芷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却当作没瞧见一般，气又不打一处来。她忍不住要发作，恰巧，白管家抱着一个锦盒匆匆跑进来，险些撞着她。“白管家，这么急作什么？”骆氏的语气有些烦躁，但她不敢直接冲着眼前年近半百的人发火。白管家跟着凤燕冉出生入死过的，情似兄弟，她纵然再想发脾气，也不敢对着白管家。“呦，是骆侧妃啊，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白管家在安南王府二十年了，自然知道骆氏的脾性，也不多与她计较。但语气，也并不是那么客气。“侧妃。”翠茗忙拉了拉骆氏的衣袖，朝她使了下眼色。骆氏顿时收起了不快，跨着细小步子，柔柔弱弱的，“看着王爷与郡主、王妃相谈甚欢，本侧妃实在不忍打扰。”白管家呵呵一笑，“骆侧妃实在多虑了。”说罢，也不管骆氏，只顾自己大步进了屋。凤燕冉似乎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直问白管家，“是谁在外面？”“回王爷，是骆侧妃。”“霞儿？”凤燕冉话音才落，便见翠茗扶着骆氏慢悠悠走了进来。骆氏三步一顿，粉黛未施，因为保养得极好，年近而立，也瞧着像二十左右的女子，瞧着步步生怜，楚楚可人。凤燕冉从未见过这样的骆氏，心中不由得生出些怜爱来。林蓉音瞧见骆氏的这副模样，也是一讶。倒是凤南芷，心中冷笑。骆氏这样一副模样，可见是下了心思的。“骆侧妃，瞧着像是身子有些不适。”凤南芷淡淡道，“菀莺，还不快扶侧妃坐下？”“是。”菀莺正跨出步子要去扶，却见凤燕冉忽然起身。还是本王来扶吧。”凤燕冉三步并作两步到骆氏的身旁，温柔地搀着她坐到自己原本坐的那张椅子上。林蓉音将凤燕冉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收在心里。曾几何时，这个男人也曾对自己温柔过。而如今，他的温柔只属于别人了。林蓉音的心里闷闷的，直想离开。凤南芷走到她的身旁，握了握她的手，转身望向骆氏。“骆侧妃今日好兴致，午时才来过我这芷夕院，左不过才一个时辰，又跑来了。”凤南芷扬起了嘴角，又望向凤燕冉。“莫非，是我这芷夕院里来了宝贝，让骆侧妃如此流连忘返？”凤南芷直指骆氏是冲着凤燕冉来的，她倒要看看，一改往日里嚣张跋扈的骆氏会耍出什么花样来。骆氏顿时一副可怜模样，只对着凤燕冉说，“妾身……妾身无意惹恼了王妃，是特地来负荆请罪的。”话才落罢，骆氏就要起身朝林蓉音跪下。林蓉音也忽得起身，好一个骆氏，这一跪，岂不是要让王爷觉得她以王妃之名欺凌侧室？果真，凤燕冉望了一眼林蓉音，目光中透着不满。“王妃，是怎么回事？”“王爷……”林蓉音才要回答，就被骆氏打断。“王爷，您不要怪王妃，要怪就怪妾身好了。王妃是这安南王府的主母，妾身嘴拙，惹了王妃不快，实在不应该。毕竟，妾身只是个侧妃。”骆氏越说越可怜，再加上此时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更是心疼了。“王妃，霞儿也是被本王宠坏了，确实骄纵了些，你毕竟年长了她几岁，便多让让她吧。”“王爷实在严重了，王爷如此宠爱骆妹妹，臣妾怎敢不让她？”凤燕冉的话让林蓉音又是气愤又是伤心。凤南芷立即拉了拉林蓉音，给菀莺使了个眼色。“骆侧妃来了好一会儿了，本郡主都没上茶，真是怠慢了。菀莺，去把母妃拿来的茶叶泡给骆侧妃尝尝。”“是。”菀莺自小跟着凤南芷，最是明白她的意思，忙应了一声“是”，便去泡茶了。“这茶叶是母妃才拿来的，说是宫里分下来的新贡茶，本郡主倒还未尝过，先让骆侧妃尝尝了。”凤燕冉以为凤南芷是要缓和下原本尴尬的气氛，对这个嫡女的言行颇为赞赏。“到底是我凤家的嫡女。”言语之间，菀莺端着热茶走进来。然而，就在她刚要将茶端给骆氏时，翠茗突然上前，准备来接茶。翠茗早就看到凤南芷朝菀莺使的眼色，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猜想这茶必定不是普通的茶。菀莺也没有想到，翠茗会突然上来接茶。她灵机一动，面上满是讶色，就在翠茗碰到茶托时，茶杯也一歪。眼看着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在翠茗的身上，翠茗下意识往后一退……“哐当”一声，茶杯四分五裂。与此同时，伴着茶杯碎裂的声音，还有一声尖锐的“啊！”众人都朝着骆氏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