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班车上的风景

班车上从来不缺风景，只是少了看风景的人。车是有些破旧的，充满了大包小包，和人情冷暖；有的人从上车就开始互相攀谈，家长里短谈到国家大事；有的人上了车，眼睛就不想离开窗外的绿野辽阔，和山川河流。
只知道窗外的风景是美好的，却舍不得看一眼我旁边坐的人，等我偶然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也正盯着我看。我太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也仔细的盯着他看，俩人对视了良久。
依旧想不到是魏龙坐在了我旁边，看到他的时候，我心跳突然加速，感受到自己的脸刷一下子红了起来。
上天的这种安排太过凑巧，使我开始怀疑，我和他是不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他脚边放了一个大的双肩背包，双手抱胸，双腿相叠，后背倚在车座背上，脸冲着我，坏笑着不动，真的是一动不动，如果是从周围看，一定认为他在看窗外，而不是看我，但他的确在看我。
我是个绷不住的人，内心活动都得表现到脸上，所以从一开始的呆愣，到惊喜，到害羞不好意思，到联想以后能不能正经谈恋爱，都一一被他看到。而他表情上坏笑始终没变过。
我实在怕自己笑出声音，就索性不看他，转而看向窗外，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我俩的以后，所以偷偷的大笑，笑的肩膀颤动，满脸通红。
于是我想到了自己的脸太丑，也许他在深圳已经有了比我好看的女朋友，这种偶遇只是偶遇罢了，没什么特别的，所以瞬间笑不出来了。
村里通往县城，路途曲折，班车时不时会颠簸蹦高儿，碰见大坑的时候能把人从座位上颠起来，每次颠簸，他就偷偷往我这边拥挤过来，不动声色，依旧带着坏笑；班车还时不时会拐个大弯儿，每次拐弯儿，他就故意掌握不了平衡，向我这边扑来，要么头靠下我肩膀，要么手越过我拥一下车窗，还故意咳嗽一声，我瞥见他笑的更灿烂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我索性安心看窗外的风景不想理他了，班车上的人都是一趟川儿的人，大都互相认识，我们也的确不方便说话。
这大半年以来最惬意的，莫过于坐在班车里看外面风景的时候。我最爱看的是树，夏天的树只是青翠，冬天的树，像没穿衣服一样光秃，你就能看见它们的具体形状了，有的是歪脖的，有的是张牙舞爪的，有的是中规中矩的，你能看到一团大大的鸟窝躺在树中间，不时有麻雀或者喜鹊在窝周围盘旋飞进飞出。恰好天空是深邃的蓝，树和鸟窝在一起，却显得无比的孤寂与落寞，冷寂，是冬天的特色。
车窗外有时候是一排山，山腰上长着形状各异的石头，和野草野花；有时候是一段矮矮的却十分陡立的悬崖，无数坚硬的石头颇有秩序的排在悬崖上，仁慈的留几处缝隙给野草或者小松树以一席之地；有时候是河流，河流从北向南的奔腾，下雨的时候是浑浊的，天晴的时候是清澈的；有时候是村庄，每个房子的形状都一样，每个大门都是木栅栏，有的新一点，有的旧一点；每个经过的人眼睛都迎着班车来，再目送班车走。
一边看风景，还会一边幻想许多不着边际的事儿。假如，我有能力去找我奶奶跟三叔家去打架了，给我妈出头了，以后就不被他们欺负了，但我怎样才能有能力？假如，我真的去他家一阵子闹腾，气儿是出了，那我爸一定又会跟家里闹腾，骂我不孝顺，骂我大逆不道。自己老妈被自己女儿堵在家里骂，他心里一定特别难过吧，毕竟，我奶奶疼爱他直到长大成人，毕竟，我爸对我也是很疼爱的。
那么，我妈受的气、受的伤害，就这么忍下来了吗？我突然感到自己无依无靠，于是想到了魏龙。有一天，他会不会去我家和我爸妈说，要提亲的事儿，之后家里答应了，我们结婚了，我搬到他家去，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了孩子，有了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