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明明是各取所需

我俩刚走到建章宫门口的时候，我皇帝舅舅身边的大黄门侍郎严华就迎了出来。
“太子，太子妃，二位可来了。”
严华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他总是喜欢笑眯眯地去看人。小时候我每次去找皇帝舅舅玩的时候，总是他第一个笑眯眯地从弘明宫里迎出来，嘴里念叨着“小姐又来啦，皇上近日得了一座极其精美的宫殿烫样，就等着小姐来看呐”。或者有时候来得不巧，皇帝舅舅在宣见大臣，也总是他领着我去找新奇的玩意儿，给我准备好吃的点心零嘴。
我一见他便十分亲切。
“严伯伯最近身体可好？”
“托太子妃的福，老奴身子骨结实着，现在每顿还能吃一碗半呢。”严侍郎笑得咧开了嘴，“太子与太子妃昨日大婚，老奴在这里给二位道喜了。只是时候不早，二位快些进去吧，主子们一早就都来等着了。”
“都来了？”
“都来了。”
我迈进殿内，眼神略微一扫，乖乖，果真是能来的都来了。正上首坐着我皇帝舅舅和太后祖母，皇帝那边下首依次坐着王皇后，平阳公主，还有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妃嫔皇子，太后那边则坐着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大哥大嫂，还有我那个倒霉弟弟陈融。
虽说在座的基本上都是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戚，娘家婆家都是一家，但是这么大阵仗还是搞得我有些紧张。
刘彻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轻轻在我掌心点了点，似乎是在安慰我。
按照习俗，我要一一向长辈们奉茶。然而我头一个就搞错，端着茶对我皇帝舅舅喊了一声“舅舅”。众人闻言愣住，一秒后又哄笑起来。
皇帝舅舅到底是皇帝，脸上的笑扯了三分开来就端住了，“阿娇啊。”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已经成了婚，你怎地还喊我舅舅？”
又是一阵哄笑，我一时站在那儿卡了壳。脸上以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我刚想开口嘴硬一下撑个场面，一双手却从后面轻轻揽上了我的腰。
“新妇害羞，诸位长辈们请多担待些。”刘彻淡淡道，说着眼神示意我别怂。
我仗了些势，认真道：“好吧，是我疏忽了。父皇，请用茶。”想了想忍不住又道，“那个……父皇，你上次说从西域运来了葡萄的种子要送给我，那您什么时候送给我啊？”
皇帝：“噗……”
刘彻：“……”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笑骂道：“你个臭丫头，回回都来朕这儿蹭吃蹭喝不说，还要可了劲的顺回家，朕攒的这点家底都要被你掏空了。”
王皇后则夸道：“我看是阿彻娶了个好媳妇，这么会打算，以后是绝对不会饿死我儿子了。”
坐在旁边的太后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我道：“我方才还奇怪你平时无法无天，今日怎么还扭捏上了，原来是暗里想着法子讨东西呢。馆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害羞呢。”
我妈馆陶公主皮笑肉不笑道：“是极了，我女儿怎么可能会害羞呢？”
我那倒霉弟弟陈融则说道：“论脸皮厚的程度，我姐若称第二，无人敢当第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成婚三日以后，刘彻按礼陪我回门，一百多人马随行从东宫出发，浩浩荡荡进了侯府。
算来不过成婚三日，而这三日里，每日上午去建章宫请安都能看到我妈馆陶公主，可我下了轿辇还没站定，她就扑过来把我抱住了。我和她一起过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她对我的关心照顾无微不至，我也早已把她当作是我亲近之人。此时此景虽无半句言语，我还是被惹红了眼睛。
我爹陈侯在一边酸溜溜地说道：“行了行了，公主啊，女儿坐了一路的车，肯定累坏了，你先让她进屋坐坐吧。”
我妈扭头嘲讽他道：“瞧瞧，多贴心的爹啊，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能抱女儿。但我偏不如你的愿，我就要多抱会儿。”
我：“……”
我爹气道：“你抱住了不撒手也没用，到头来还是要给女婿抱！”
刘彻：“……”
长公主夫妇二人顶起嘴来从未分过场合，余光所至之处，我已经看到不少人在努力憋笑了，憋笑憋地面目狰狞。
我无奈道：“阿娘，别说啦。阿爹，我说过你多少次了！？让你不许凶我阿娘的！”
我爹道：“我没凶她，我在同她讲道理的。”
我妈道：“还是女儿最贴心。宝贝阿娇，走我们进屋说。阿彻，快过来。”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身后还有个便宜夫君。只要我在侯府，我就是世界中心，我怕他一个人无聊得紧，便伸手去拉他的袖摆，没想到他的神情比起从前的冷若冰霜，如今却和煦了很多。
于是一行人都进屋坐下，继续围绕着世界中心诉衷肠。刘彻则不慌不忙地坐在一边喝茶，偶尔我扭头去看他几眼，他亦回我一笑。过了一会儿之后大家好像突然发现这位太子殿下似乎一直在被他们冷落着，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纷纷开始转移话题。
“阿彻，这几天，这个死丫头没给你惹事吧。”馆陶公主笑道。
刘彻宠溺地看我一眼，微微笑道：“她很好，温婉居家。”
我被他这黏腻的一眼看得浑身一个激灵。好一个温婉居家，难怪他以后会喜欢卫子夫那样温婉居家的女子。想来我还真的一点都不温柔，或者要不，以后我试着对他温柔一点？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
“那她肯定在装模作样。”我妈不以为然道，“她从小就是个闯祸精，从来不温婉居家。”
妈！？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刘彻低头一笑：“她很活泼，我很喜欢。”
刘彻今天怎么了，说的话怪……怪让人害羞的。虽然听起来有点羞耻，但是感觉还不错。心里一时想作怪，作为回报，我抬头妩媚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到我的眼神，手上一抖，洒了几滴茶水下来。
我一时得意，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心里竟甜丝丝的，像化开了的糖画。
用过饭后，所有人自觉地分为两拨，男人一拨，女人一拨。女人们包括我妈、我、我嫂嫂、我姑姑和我堂妹，打算去花园喝茶唠嗑。男人们则是我爸、刘小猪、我大哥、我姑父和我的叔伯，并不包括陈融。
狗腿子陈融乐呵呵地凑到我们这边，讨好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妈骂道：“滚一边去，去找你爹，妇人们说话你瞎凑什么热闹。
陈融道：“我不去，我还小呢，我跟着阿娘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