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间隙

埃芙格兰没谈过恋爱，以她的年纪，想要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无论是在珞斯菲弛的法律里，还是在大陆通用准则中，和她谈恋爱的男方肯定要背负社会性死亡的唾弃以及真正意义上的加急枪毙。
就像斯皮特所说的，埃芙格兰的魅力还没有大到足以让一个男人付出如此之高代价的地步。
因而女孩极为不解，为何小说话剧中早恋的男男女女总是要弄的跟地下党似的，瞒天过海，偷天换日，费了偌大的力气，为的只是能在花园蔷薇丛的阴影下共度十几分钟的光阴。
理智者陷入疯狂，清明者沉溺迷茫，刻薄者重拾无私，自律者抛弃成规，充满偏见的爱，才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充满偏见爱着的东西。
上述一段由斯皮特用温和诚恳的男声作为旁白，而埃芙格兰负责在它歌颂结束后致以鄙视的目光。
天色虽暗，但大多数日子里都居住在皇城内部的埃芙格兰并不觉得困倦，灯泡的确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它使人们摒弃了黑夜的纠缠，颠倒日月，改变了大自然的统治地位，能够与其相提并论的只有内燃机，伏打电堆和安全裤。
女孩连做几个深呼吸，她试图从其他角度获取线索，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切行为溯源终端，必定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人的思维在多数时候其实非常简单，顺着可能的行为模式走下去，可以得出的结论也仅仅只有那么几种罢了。
她用牙齿咬住拇指指甲。
“虽然不知道委托人的具体年纪，但是既然能被烨称作‘老人’，至少会在六十岁以上，更年长些也有可能。
“她遇到自己的爱人时，岁数应该不算很大，越是久远的记忆越具有迷惑性，过分成熟的人不会认为那个男性是幽灵，应该比我现在稍大一些，但大不了多少。
“由此，我们可以把她遇到爱人的时间，确定在五十至六十年前。也就是神圣图腾刚刚成立前后。”
“委托人因为某些原因，并不认识那名男性，且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称他为幽灵，而废墟这一定义词，可以确定委托人去的地方是她不常去的，没有人烟的领地。
“一个十几岁的，受部落教育影响下的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进行长时间的奔波，在短时间内能抵达的范围也极为有限，最大可能是——
“她进入了非本族的部落边境。”
埃芙格兰盖棺定论。
斯皮特的语气里略带些赞许之意：“我原以为你没胸没脑，现在看来还是有那么点可取之处的。”
“连脑袋都没有的家伙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大放厥词?”女孩吐槽道。
她把牛皮书强行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蜷缩起身子，构思起下一步的行动。
目前还不清楚自己身处神圣图腾的何处，经由多个部落合并而成的组织，地域范围不亚于一个中型人类城镇。
埃芙格兰不相信除她以外，真的无人发现神圣图腾的异状，时岐们大可将消息传播出去，总有人愿意花这份钱。
那么，为何至今没有神圣图腾的具体消息传出?为何巨鸟依旧能在这里为非作歹？为何她没有在这里见到一个人？
就像有谁将这块土地彻底封锁，销声匿迹，魔术师于众目睽睽之下取走了天空的星辰，放在高塔顶。
安宁诱发人类的睡意，黑夜是天然的催眠曲，死寂笼罩的土地，连月色都比城市中凉上几分。
……
细细簌簌。
羽翼摩挲。
庞大阴影如水中游鱼，游过破败的平屋群。
埃芙格兰骤然睁眼，她的睡意被危及生命的险境打断，仿佛无形的手扼住了女孩的喉咙，魔力从她的心口汹涌而出。
说不出话，发不出声，疼痛自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蹿跳至神经末梢，太阳穴一跳一跳，青筋暴起，埃芙格兰立刻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巨鸟在吸收魔力。
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一整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