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祭而以继

旧君之祭奠，新君之继位。
由荀息辅佐奚齐、骊姬主持操办了姬诡诸的丧祭之奠。
奚齐、卓子年纪尚小，第一次遇丧，不知道为何自从不见父君后大人们成日这样哭哭啼啼，只听母亲说父君去了远方，需要些时日才能再相见。可是从前父君也曾去过远方，比如狩猎、出征等等，那时也不见整个晋国上下的大人都在哭，为何这次有些不同。直到祭奠时看到了棺材，才直到里面躺着是最疼爱他们的父君。被隐瞒了两天不动声色的奚齐与卓子，终是知道了真相，忍不住跟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此时，除了重耳、夷吾，其余的公子全都回来送诡诸最后一程。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晋国侯府里诡诸的女人，也只剩下了年纪稍小些的骊姬与少姬姐妹二人。
骊姬带着奚齐与一众前来祭拜的文臣武将、邻国君侯们周旋，互相作揖。而少姬领着卓子站在骊姬与奚齐的身后，整个奠堂笼罩着一种庄严又悲凄的气氛。
春夏秋冬又一遭，这便是后人为这一诸侯争霸、更迭无常的乱世之时局所起之名，春秋，听着倒是几分诗意，背后却流淌了不知道多少人为了权位所流下的鲜血。
又作完一揖，送走一行祭奠之人，抬起头的骊姬望向殿堂外的落叶，一叶知秋，十月，那是落叶归根、萋棘荒条的季节。又是一秋，原已是过去了这么些光年。遥记当年骊戎为求和而将她献出，初来乍到晋国时也是一个秋，只用了数年，只数年，她便从一个卑微的侍妾，摇身一变成了这个国家的夫人，如今更是站在了权力之巅、是那新君生母。她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她，她想要的全都在这短短数年间便尽数握在了掌心之中，不觉间有些恍惚。
前来祭奠的人，络绎不绝，一波接一波。骊姬与奚齐重复着一样的作揖行礼，听着一样的节哀顺变，有些麻木地迎来下一波祭拜的君臣侯将。
骊姬习惯性地低头颔首，可来不及反应，只见一把匕首已经直直刺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挡那匕首，却只能眼睁睁见那鲜血一滴一滴在自己面前流了下来……
奚…奚齐。奚齐，奚齐，奚齐！不……不！醒醒！醒醒奚齐！我的奚齐！
骊姬怔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将摇摇欲坠的奚齐一把搂在怀里接住，不敢相信地轻声喊着爱子的名字。看着奚齐痛苦挣扎的表情直至最后缓缓闭上了虚弱的眼睛，她撕心裂肺地呐喊着他的名字，希望能把他唤醒过来！
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
身后的少姬下意识将卓子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好几步，还用自己的衣袖将卓子的眼睛蒙了起来，不让年幼的他受到眼前这血腥一幕的惊吓。
荀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忠贞名将居然会明目张胆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竟当着旧主的灵堂亲手刺杀了才刚继位的新主，当即呵斥着命人将那逆贼里克捉拿起来。
可那里克岂会是毫无准备便敢作出如此涉险的行为，只见将里克包围起来的士兵又被里克唤出的给团团包围，一层又一层。
需要些时日才能再相见。
这原本只是骊姬安慰年少懵懂的幼子失去父亲之言，却不曾想这话一语成谶。没想到奚齐这么快便去与他父君相见了……
他原本该乖乖地顺顺利利长大，执掌着献公传授予他的晋国君权。可他才刚登上这个位子啊，他连权位是什么都还不知道，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就走了呢？
你机关算尽走到这一步，可没想到会是得来如此结果吧？只要有我里克在，妖妇骊姬你休想得逞！
骊姬听完却忽然对着里克大笑了起来，仿佛疯魔一般在大殿之上哈哈大笑，待笑尽，她冷冽下来的脸确实极度狠戾，她将身后不远处少姬怀里的卓子一把夺过，拽到了跟前，一手扶住卓子、一手指着里克：我休想得逞？奚齐是献公亲封的太子！你这逆贼今日当着献公及众人之面杀了我儿，你狼子野心该千刀万剐！以为奚齐死了你就能为所欲？卓子与相国皆在此！休想得逞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