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善恶有终

嫁予秦穆公的伯姬，从此世称秦穆姬。穆姬嘱托弟弟惠公夷吾照顾申生之夫人贾君，且希望夷吾能将晋国的公子们都接回绛城，打破父君献公诡诸一手造成的晋国无群公之状态，以强化公室力量。却不料晋惠公私通贾君，亦不愿重新接纳公子们回国，穆姬因此怨恨晋惠公。即便如此，多年后秦穆公欲杀被俘的夷吾时，穆姬还是出面救了他一命。穆姬闻惠公夷吾将被带到秦国宫内，便领着太子罃、儿子弘与女儿简璧一齐登上高台，踩着柴草，派遣使者捧着遭丧时才衣着的丧服前去迎接秦穆公，转达：“天降灾祸，使我两国国君并非赠礼相见而乃兴动甲兵。若那晋惠公晨入国都，我便当晚自焚；晚入国都，我将次晨自焚。请夫君裁夺。”秦穆公无奈，于是将夷吾拘留在灵台。
晋惠公不知是穆姬为他求情，反倒埋怨起父君献公当年不该将伯姬嫁予秦穆公，言：“先君若是听从了史苏占卜，我便不会落得今日下场！”随侍在侧的晋国大夫韩简闻言，答：“龟甲，以形象；筮草，乃数字。世间万物生长，方得形象；得形象，才能滋长；滋长后，终获数字。先君败坏之德道，可数尽？史苏占卜，先君即便是从了，又有何不同？《诗》曰：百姓之灾，非天降。当面附和、背后毁谤，皆因人之无状。”
通过穆姬拼死相救、秦国群臣商议、晋国大夫努力，后来秦国扣押了惠公夷吾之太子姬圉为人质、放惠公夷吾归国……
那一年春，在秦穆公的支持下，逃亡多年韬光养晦的重耳回晋刺杀侄子晋怀公姬圉，继位晋文公。
如此，武公结束了晋国长达六十七年之内乱，献公在位短短二十六年却尽毁之，重新开启了晋国之乱，一乱又是几十年。
而这一乱，被冠名以“骊姬之乱”。
晋献公姬诡诸在位时假道伐虢，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与齐国、楚国、秦国成为当时四强。拥有了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强盛，是这一切让他开始轻飘飘起来，认为胜者便是天意。卜辞他全不信、全违逆，直到他闭眼都未曾看到过任何卜辞的证实，自然不曾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何过错。所谓一报还一报，那些卜辞皆在他的后代身上数一全部得到了应验。
当年攻打骊戎前的“胜而不祥”、册封骊姬为夫人前的“蓍卜龟筮”、定下秦穆公与伯姬秦晋之好前的“归妹变睽”……他从未信过一次，一次一次一意孤行，从此埋下了骊姬之乱的祸端，以及许多年后发生的韩原之战晋惠公夷吾战败、夷吾之子——晋怀公姬圉逃归晋国、晋文公重耳派人在高梁杀死亲侄子怀公姬圉……比比皆是，全都验证了当年那些卦辞。
而这起初，胙肉下毒事件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何人？
夫人骊姬、太子申生、献公诡诸、惠公夷吾、文公重耳……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逃脱干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们原来的善良、人性逐渐被吞没。
爱过骊姬的人因贪作恶，恨过骊姬的人也终恶食其果，就像当年她入晋时的秋棘，将这里为权而生的每一个人刺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红颜祸水如一面明镜，照出的是男人们在权力面前赤裸裸的欲望。递刀者为女人，但并不能使人忘记拿刀杀人作恶者始终仍是男人。
可最终在这晋国、在这世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为权力作恶，终究遭反噬的只是自身而已。善恶到头终有报，只看迟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