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猎物

深夜，林松侧身躲在偏僻街道的角落，他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他身穿一袭黑衣，完美地融进夜色里，他时不时抬头观察街道另一边的赌场，赌场门前霓虹闪烁，灯火通明，车辆来来往往，穿戴华贵的男人女人进进出出，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像是等待进攻的一条蛇，静静地等待猎物的出现。
终于，林松一直等待的猎物走出了赌场大门，这是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即使穿着宽松的风衣，也掩盖不住他肚子上肥硕的赘肉，他戴着一副金丝镜，在赌场门口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林松见他出来，抬起手中的枪，从远处瞄准了猎物。
拇指肌肉发力，扣动扳机，只需一枪，就送这个男人归西。
林松目光如炬，他紧紧握着手枪，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街道对面的男人烟抽了一半，嘴里吐出个烟圈来，他把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把烟踩灭，踢进下水道中，他要走了。
赌场的服务生把他的车开来，这是林松最后的机会，如果猎物走进车里，子弹就不是那么好瞄准了。
林松的额角流下了一滴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地上。
他最终还是没有扣下扳机，他眼睁睁地注视着今晚的猎物坐进车里，发动车子，车灯一闪，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松握紧手枪的手垂下，他浑身绷紧的肌肉此刻全都放松下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墙壁上，抬头望向不见月光的夜空。
为了挣钱，除了平时给青帮做事，他还在外面偷偷接了私活，这一次是他接的第一单私活，暗杀刚刚从赌场出来的那个男人，然而关键时刻，林松却放弃了。
他虽然间接地帮青帮干了很多坏事，但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去害一个人的性命，即将扳动扳机的那一刹那，林松忽然止不住地想象，他想象枪口对准的这个男人的妻子和儿女，此刻是不是在家里满心期待地等他回家，如果他扣动扳机，又有一个妻子失去了丈夫，又有一个小孩失去了父亲，他实在下不了手。
“对不起，徐念。”他在心里说道，如果能成功地暗杀这个人，他能从雇主那里得到五十大洋，但现在是拿不到了。
林松垂头丧气，为什么这个世上，来钱快的永远都是些邪门歪道，老老实实在工厂打工的工人，和在田间勤勤恳恳种地的农民，却总是落得家破人亡。
他在上海夜晚的街道行走，时不时地路过不怀好意的混混无赖，他不怕他们，因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他们。
一个满身酒气的无赖撞了林松一下，林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无赖见林松不好惹，知趣地走掉。
照这个进度下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攒足够多的钱呢？林松又开始焦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