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他的距离

赵瑾瑜做了一上午沈琳这边的兼职工作，整个人脖颈酸的要命，便放下手中工作起身做着伸展动作，一转头发现郑廷扬坐在离着几米货架旁看着她。目光汇聚，俩人突然动作一致的马上扭头，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郑廷扬好似心思被拆穿了，有点无措的躲避，慌张间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够爷们儿，又转过头去看她。只见她拿着遥控器随意调着头顶电视的频道，调到中央六电影频道播放的《唐伯虎点秋香》便停住了，她也并未专注的看着，只是在手机上好似跟谁聊天，然后有一搭没一搭抬头看上两眼，时而嘴角上扬轻笑，浅浅的露出一点酒窝儿，不知道是手机上的内容让她开心，还是电视中无厘头的剧情让她发笑。
现在的她怎么看怎么让他觉得稀罕，越看越觉得值得寻味，她着着修身的高领毛衣坐在椅子上，头发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轮廓，再往下是她高耸的轮廓和纤细的腰身。赵瑾瑜瘦了不少，在昨晚和别墅冲动的那一次，他就发现了。
赵瑾瑜也察觉到有人目光盯视的感觉，转头疑惑的看他，这回郑廷扬倒没有躲避，而是起身向她走的更近了。
赵瑾瑜没有说话，但在他靠近的时候侧了侧身子，与他距离拉远了一些。郑廷扬也有所察觉，调整了笑意看着她说：“看什么这么开心？”
“哦，玉珏谈恋爱了。”赵瑾瑜边说边挑了挑眉兴奋的分享，同时回复着玉燕那头的信息：“嘻嘻，我刚问他他还不好意思了。”
不一会儿玉燕的信息弹过来：“咱家小玉珏长大了，都会谈恋爱了，学霸之间的恋爱是不是表达我爱你都有特有函数？”
赵瑾瑜内心抑制八卦的心思，面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咧开了。突然又看到郑廷扬拿着手机凑近她：“瑾瑜，我们也加一下好友？”
这句话一说出口，赵瑾瑜不由得向后一躲：“不用了吧？”
什么叫颜面无存，什么叫自尊扫地，郑廷扬真真体会到了。他蔫蔫的把手机收回到裤兜里，安静的低头思索，过了一会儿又问道：“瑾瑜，今晚我们吃什么？”
“都行。”她看也没看他，还在忙着回复信息。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太郁闷了！！！
好在这时候超市新货到了，赵瑾瑜才算把手里的手机放下，起身笑脸相迎搬卸食品和饮料。赵瑾瑜忙着打开箱子，进行清点和摆架，奈何最高的地方自己的身高欠缺，努力抬脚几下都不得。郑廷扬从站在她身后双手拿过她手上的箱子：“是放这里吧？”
“嗯。”
郑廷扬低头看看半圈在怀里的她，刚才的阴霾一下就散了，忍不住嘴角上扬。赵瑾瑜讨厌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转身又去摆放饮料酸奶区。
他也不气馁，努力刷着存在感：“瑾瑜，这个薯片是放这里吧？”
“嗯。”
“那这个方便面放这里是对的吧？”
“对。”
“好的，这个牙膏你看我摆放的整齐吧？”
赵瑾瑜看着他的这个样子，跟钟晴五岁的侄子差不多，只是他这样表现有些幼稚，不过这样免费的劳动力她也不好拆穿他，心里又想他什么时候离开呢？
思索间，郑廷扬又凑了过来：“瑾瑜，想什么呢？”
赵瑾瑜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轻描淡写的说：“在想你在这做这一切为了什么？”
郑廷扬被问的一脸警惕，脸上尬笑了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你这样不像你呗。”
他掩盖式的擦擦鼻子：“哪里不像了？”
赵瑾瑜笑笑不语，一边蹲着码着货架，一边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虽然不知道他们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是总不能放任公司不管吧，他这次过于坦然有点不符合现实，算了不想了，她待他也算宽厚了，看在郭老师的面子上。
郑廷扬心虚的目光躲闪：“看情况吧。”
听后，她起身整理整理衣服，对着郑廷扬说：“我有些事要上楼了，那你在楼下照看吧？”
“好。”郑廷扬目送她上去，表情一点点懈下来，他与她陷入了若即若离的循环。
郑廷扬在楼下时刻关注着上面的动静，直到晚饭时间赵瑾瑜才从密闭的卧室出来在小厨房弄起晚饭来。他几步上到楼上，就看到她对着烧着的开水发呆，心事重重。
赵瑾瑜现在内心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开超市不过是碰巧遇到名字完全一样超市的出租信息，她就是头脑发热的接盘过来，可是她无心运营，不止是无心运营超市，还无心运营自己的生活，她每天早上醒来都在想她今天怎么办？以前缺钱的日子，她总想今天怎么能挣到钱，现在她倒是浑浑噩噩的，重要的人不是离开了就是不在她身边，她奋斗的目标都没有，有时候她还会想如果在这个屋里突然死去了。。。。
钟晴说她的状态不对，她需要去适应社会，而不是在这里偏安一隅，半吊着喘口气。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她需要生长出别的感情，不是这么故封着自己，那么她是不是要试试那个机会呢？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郑廷扬从后面半罩着她，话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喜欢爱恋真的会让人恨不得长在她身上，而且不由自主的就想贴过去。
赵瑾瑜被他的距离和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马上闪躲转了个半圈，手也不小心碰到了烧热的锅壁上，烫的“嘶”了一声。郑廷扬看到急忙抓起她的左手：“疼不疼，我们冲一下水。”便拽着她到水龙头下用冰凉的清水降温，看着她食指越来越红，有些心疼：“家里有烫伤膏吗？看来得抹一下。没有我出去买一下。”
他这个样子，赵瑾瑜觉得莫名烦躁，抽出自己的手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水珠：“不碍事。”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这几天越来越不安全了。
郑廷扬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转到旁边把燃气灶上的火熄灭，然后开始熟练的切动案板上的西红柿。他在旁边傻站着，让闭塞的厨房空间更加狭小，“瑾瑜，需要我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不用，”赵瑾瑜头也没抬的回复。
他三番五次得受挫，内心十分煎熬，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冷清的对待过。他感觉自己期望的计划好像一点都没有进展，不说更进一步，她现在对他的靠近比陌生人还防备机谨，最怕的是她对他没有感情了。
确认一个人对你喜欢不喜欢，原来真如她日记中所说的那样惶恐不安，一秒天堂一秒失落。
郑廷扬现在每天都为这点情爱之事抓耳挠腮，原本以为理所当然志在必得，现在他慌乱的手足无措。他其实没有什么追女孩儿的经验，再说他的任何一段感情都不成功，而且这些感情经历，让他面对瑾瑜更加心存愧疚和慌乱。一如她日记中的魔咒一样：“我觉得他脏了。”
-------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郑廷扬窝在自己楼梯下方用帘子遮挡的小空间里悄悄地处理完工作上的事，马上就出来看看哪个男人和瑾瑜攀谈这么久！
来人其实是隔壁的客栈李老板，此刻正趴着结账的收银台身体向赵瑾瑜身前凑近：“咱们这儿最近游客又有了个小高峰，江边那个水上乐园每到元宵节就办烟花晚会，每次靠这个都能揽不少客，就这几天我家店来客的流水就差不多这个数。”并得意洋洋的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了一下。
赵瑾瑜习惯了他牛哄哄的样子，但这个李大哥本人其实比较仗义直爽，只是喜欢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炫耀，赵瑾瑜也就惊喜的附和：“哇，那真是挺好的。”
“唉，这也是过年一个来月首次开张。”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赔有赚嘛，我盘的这个小超市，也就是这几天人流稍微起来那么几个。”
“是，钱都不好赚。晚上你要是没事儿也去看看烟花，要不晚上和我们一起去，我弟最近从老家过来了，我和你嫂子，带着你和我弟弟。”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男人从货架里面走出来叫着赵瑾瑜：“瑾瑜，晚上我们吃什么？”
李老板在春节前和家人回了老家以及最近忙着店里揽客，并未来到这里见过郑廷扬，有点疑惑的问：“这是？”
还未等赵瑾瑜回答，郑廷扬马上开口：“哦，我是她男朋友。你好。”
李老板掩饰尴尬，看看眼前的人和想想自己的弟弟，脸上有点挂不住，匆匆回应了下拿着刚付钱的烟就走了。
郑廷扬虽嘴角上扬，眼神里还有点愠怒，看着那个黝黑的男人离开才放下警惕，转过头看着赵瑾瑜正打量他，马上挑挑眉嘴角平和的上扬：“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怎么就成了我男朋友？”
“哦，其实我的意思是男性朋友，两个意思差不多。”不止是男朋友，他们还算结过婚，想到这件事郑廷扬就觉得更加郁闷，他生生把他们关系走到这个地步。
赵瑾瑜懒得和他死抠字眼：“晚上你能看店吗？”
“你要出去？”
“嗯。”
“看烟花？”
“嗯。”
“我也要去！”心口好憋闷。
“那你走的时候记得把超市锁上。”赵瑾瑜想想自己可能比他先回来：“对了，我也得带着钥匙，万一我早回来该进不来了。”说完在抽屉里翻找备用钥匙。
郑廷扬几步上前把她圈在收银台，赵瑾瑜被这突如其来弄得慌乱：“郑廷扬，你干嘛？”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怕她被后面的台子磕到，一手在后面圈着她的肩膀：“瑾瑜，你。。。”你别这么无视我，我很难受，我心的就像被石头砸着一样。可惜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他这么些年没有对谁服过软，也没有情意绵绵的说过肉麻的话。
赵瑾瑜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公牛，也知道这个人性格在他生气的时候最好不要与他争执，他这么久的表现她也明白他心思里可能想跟她修复感情。她并不回避，直视他的眼睛语气轻轻：“廷扬，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他不自觉地气势软了下来，垂头丧气地松开她，转身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空间，坐在床上生闷气。晚饭时赵瑾瑜问他吃饭也不见回应，就没在理会他，后来楼下泡面味传来赵瑾瑜一边化妆一边忍不住发笑，他这个人真的是——傲娇。
夜幕降临，赵瑾瑜才穿戴整齐地下来。只见她身着白色长款羽绒大衣，衬得她整个人光彩熠熠，同时她也化了一个清淡地妆容，头发还调理分明地梳在后面，一扫之前懒洋洋地神态。
郑廷扬一方面觉得好看，一方面觉得更加气闷，这大晚上出去要给谁看？后来转念一想，可能是特意为他呢？这方想完，他马上转身拿了自己的大衣套上，跟着她一起出门。
这回换成赵瑾瑜郁闷了，在前面穿着大衣噌噌的走着，想把他甩在后面。没走几步就觉得热得慌，这天穿羽绒是个失误，没想到才过几天就回温的这么快，现在身上已经有了点薄汗。
“慢点走，不着急。”郑廷扬跟上她的步伐，搂住她的腰与她并肩齐行。
赵瑾瑜忙用手去推他：“请保持安全距离。”
郑廷扬也没再缠着她，面色柔和地与她交流：“没怎么见过你化妆，稍微修饰一下，”说到这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还挺好看的。”他记得那年也是这个时间差不多出去看的烟花，那时候她也是精心收拾了一下，不过那时候她没现在好看，那时候她也没有像样的衣服，也不会打扮化妆。
“出去见人怎么说也得捯饬一下。”赵瑾瑜也觉得自己邋遢了好久，稍微收拾下，都觉得自己有点精气神了，果然生活还是需要一些仪式感。
“瑾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记得你是一个又矮又黑的小土妞。。。”郑廷扬还没回忆完就被赵瑾瑜打断：“我怎么就土了？”赵瑾瑜作为一个女人一直对“土”这个词耿耿于怀，王清林这么说，郑廷扬也这么说。
看她气鼓鼓的可爱样，郑廷扬伸手快速的摸摸她的头，又紧忙收回来：“不土，就是觉得你女大十八变。”
“说来说去，不就是你们男人喜欢漂亮女人嘛！”
郑廷扬笑笑不语，这话没啥好辩驳的，确实如此。
等到了水上乐园，已经排了乌泱乌泱的人。郑廷扬在后面虚虚环着她想带着向里面挤一挤，免不了被人群挤得贴合在一起，赵瑾瑜拍拍郑廷扬说：“那边有一个高一点得小亭子，我们去那里，没有人。”郑廷扬听从安排又带着她挤出来。
亭子灯光灰暗，还有木椅，赵瑾瑜惬意的坐下来，对旁边的郑廷扬得意的炫耀：“怎么样，我选的不错吧，烟花一上天360度，没必要非要挤在那里。”
郑廷扬看着她的眼眸在灰暗的灯光下明亮又皎洁，不忍戳破她，就顺从的嗯了一下。
等了一会儿，烟花主持提醒开始：“今天我们的第一个烟花是瀑布烟花，祝大家在新年里幸福像瀑布一样。。。断的涌入。金钱。。。像瀑布。。。。”
看来离得远了声音传导不好，等烟花开始升空，赵瑾瑜又为自己失望了，这个位置看的正好是侧面，看的不像瀑布，像溪流。。。。白聪明这么一回，想着也不算亏，这里好歹是能坐着的，不过位置高了点风就大了点。赵瑾瑜摇头叹气了一下转头就看到郑廷扬笑岑岑的看着她，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模样。
郑廷扬看出来她这点小挫败的情绪，便开口捋顺她：“这的风景不错，还能看到那边的海上面的灯塔。”赵瑾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止有灯塔，还有轮渡的灯光，与这边的热闹截然不同，倒是很安逸宁静。
正在此时，一缕烟花在空中烈放，照亮了头顶整个上空。郑廷扬看着转过头来的赵瑾瑜面部更加明亮，自己立马心神晃动，她的眼睛倒映着星星亮光，柔和又有种脉脉柔情。他记得的，那年的烟花弥漫下他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以前她总是用这样的明亮忽闪的眼睛看着他，让他觉得满足和自得，爱的目光像光一样热烈。回想着，他的心就像塞了棉花，有点喘不过来气，他想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无比怀念。
“瑾瑜，喜欢吗？”郑廷扬悄悄靠近她。
“喜欢。我都好多年没看过烟花了，城市里不让放烟花。”
“上次也是我们一起，在江滨公园那次，你还记得吗？”
赵瑾瑜点点头，那个记忆很难忘却：“我还记得你当时喝啤酒赢了对戒指，也是相当了不得。”无论现在怎样，回想起来那是她少有觉得幸福的光阴。
郑廷扬也记得，马上他又想起他当时把要给别的女人的发卡转给了她，立马心虚羞愧：“瑾瑜，对不起。”
赵瑾瑜转过头看着他：“为哪件事对不起。”
“为所有我对你曾经混蛋的事情。”
“好吧。”
烟花结束，赵瑾瑜并不急得回家，她今天视频面试通过了，开心的想去酒吧消遣一下。
出了园区，赵瑾瑜打了出租车马上坐上去关了门，摇下车窗对着郑廷扬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什么意思”
“我去这附近的酒吧，你先回去吧。”
郑廷扬心头烈火一下点燃了，速度的将车门打开，向里将她一挤落了座，语气不容置喙：“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