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梦境

阿多尼斯本不应该如此失态，他在那人的怀抱里瑟缩成一团，不停发抖，牙齿打颤，嘴唇青紫，像一头受伤的小兽那样蜷缩起来，不肯给别人再伤害他的机会。
“你还好么？”阿多尼斯只听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很清冷，却也足够使此时的他温暖起来。
他努力控制着僵硬的嘴唇和舌头，它们是那么地不情不愿，最终才挤出两个颤颤巍巍的“好”字。
那人似乎看出他在逞强，不再多说，只把一件轻柔如薄纱的东西披在他肩头，静静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周围似乎被火光照亮，温度渐渐传递给他的皮肤。
阿多尼斯仍是蜷缩在一起，似乎睡着了。
阿尔忒弥斯将那个少年模样的人物从诡异海水中捞起，准确地说是抱起，双手夹住他的腋窝下方，就像当初从母亲勒托（Leto）的子宫里接生自己的弟弟阿波罗（Apollo）一样。
那个湿漉漉的孩子把身体蜷缩在一起，大海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大子宫，刚才那场险些酿成难产的事故就这样被阿尔忒弥斯化解了，她由衷地感到很高兴。
生一堆篝火，听着噼啪哔啵的声响，阿尔忒弥斯睡意昏沉，转头一看，那个青年已经沉沉睡去。
下方的大海忽然从平静变得暗流涌动，原来阿尔忒弥斯此时端坐于天空悬挂的银盘之上，阿多尼斯在她身侧睡得昏沉。
她看着下方深邃的海面，月亮的倒影在海里像一块巨大浑圆、完美无瑕的璞玉。
天穹之下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安详乐声，海浪仿佛有生命一样在用潮水应和乐曲的旋律。
这居然是别人的一处梦境！
阿尔忒弥斯反应过来，种种诡异之处也随即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海面下的月亮并非是“倒影”，而是一轮真实的月亮，因为其上没有她和身边熟睡青年的倒影！
但见一片阴影自海面深处慢慢扩大，一头不知名的巨大鱼类生物越出大海，阿尔忒弥斯从未见过这种生物，拥有像鱼一样的流线型身躯，但是可以从黑色背部的孔洞里喷涌出宏伟的水柱。
那怪鱼跃出的高度甚至和这月亮相当。
阿尔忒弥斯站起身来，看到它那巨大的、几乎同她大半个身躯一样高的眼瞳里蕴含着温柔的情感，与那黑暗诡异的大海迥然相异，这眼神美好而明亮，如同纯洁的牝鹿一般。
一人一兽对视片刻之后，怪鱼落了下去，发出震天的巨响，方才喷涌而出的水柱化作一场短暂的细雨，雨滴调皮地打湿女神的裙摆后回到海面。
阿尔忒弥斯回头看去，好在篝火没有熄灭，仍旧哔啵哔啵地作响。
青年也依旧沉沉地睡着，阿尔忒弥斯甚至听到了轻微的鼾声，不由为自己的神经紧张感到失笑。
哪怕再绮丽诡异的梦境也总会有醒的那一刻，阿尔忒弥斯自然可以轻易脱离，但是这青年却不一定能够脱身。
所以阿尔忒弥斯打定主意，要等待青年醒来以后带他一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