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黄沙，土墙，堡垒，营房。
三人散了银钱，和王贲告别，再前行不久，总算来到了目的地，燧石堡。
张明珏领头说明了来意，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震动。因时日不早，给他们三人安排了床榻，等待第二日与韩艺将军的会面。
……
次日。
“以一敌众，搏杀武庆之，到底谁人有此本事？”
“莫不是三头六臂？”
“那是神话传说，但就算不是如此，起码也得身高八尺，腰圆膀大。”
“嘿嘿，真想摸摸他的胸口……”
“哈哈哈，吴老六又犯病了，看见健壮的男人就忍不住！”
营房之外，传来了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虽说有些地方好像哪里不对，不过总得来说便是一群人的敬仰爱慕之情，宁易听在耳中，也不近沾沾自喜起来，心中之爽自不必说。
但面前的男人却一脸严肃。
这是个很高大的将军，大约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眉心好像天生深深凹陷下去，好似一枚怪目，令被他注视的人深感不安。他虽然已经极为高大，却比赫连威差上少许，可身子骨里的那份气势、气魄，却好像比十个赫连威加在一起都要慑人。
即使并非战时，他仍然身着铁甲，全身被钢铁重重包围，好似个大大的黑铁塔，给人山一般的印象。
他反复询问了三人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他的目光十分深邃沉静，即使在听到宁易所做的事情如何惊人，也未露出半点意外的神情，而是继续询问其他，每一个问题都反复确认几次，便立刻转为下一个问题。他的吐字清晰、有条不紊，面色说不上和煦也未见厉色，却反而给人种奇特的压力。
张明珏、秋壁照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好像两头被阉割了的鸡，没声没响。这将军问起什么，他们便回答什么，完全处于被动。
这当然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将韩艺。
就这么一方问，一方答，总让人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张明珏鼓起勇气，忽然打断韩艺的话，“将军，太子此次行事大逆不道，我与壁照只为了拨乱反正，莫让这天下有此弑父夺位之事——不知将军有何应对良策？”
“若真如两位所说，此事少不了我。”他毫无感情地说出这句话，这本该很让人觉得激情，可因为韩艺硬邦邦石头一样的语气，反而有种敷衍般的感觉，“为天下公嘛。”
张明珏和秋壁照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承诺有些应付，可又不敢深究。
接下来，就好像是公事完成一般，韩艺忽然转过头，以一种夜枭般的目光深深锁定了宁易。
他细细看着宁易，从上看到下，从头看到脚，就好像是一头猛虎看着白兔，一头山猪看着小鹿。那并非是看，而是一种“吃”，一种“品味”——这个韩艺，好像要用看这种方式，将宁易整个人吃下去，嚼碎了，慢慢消化掉。
在这种目光下，宁易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淦，这老头莫非是个GAY？
韩艺一开口，直截了当，“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可你却不像做这件事的人。”
“那将军觉得做这件事情的人该如何？”宁易淡淡一笑，“是否比将军高一些、壮一些，便可以一敌百？”
“那自然不行。”
“那该高多少、壮几何？”
韩艺沉默片刻，似乎真在认真思量这个问题，“……起码也得高我五倍，壮我五倍。”
“这世间当然不存在这样的人，就算存在，也会被自己的体重压垮。”宁易看见韩艺脸上显现的茫然之色，立刻转换话题，“且不说此事，将军觉得以一敌百便是了不起的事情，也算是眼界太窄。”
“好一个眼界太窄——要反攻太子，此事的确不能算了不起。”说到这里，韩艺那张冷硬的面孔上也出现了些笑意，转瞬间又被他收敛，变成了一张冷冰冰的面孔，“我派人调查过武庆之属下的尸体，的确是在同一场战斗中，被同样的一刀一剑所杀。你的口气虽大，却也姑且有证有据，可我还是想要亲眼见见你的本事……”
“那就打一场吧。”宁易直接站了起来，“嘿，我就知道要打。”
他身上的伤势还没好，几处都有纱布裹着，但这一站起来，还是意气风发，有一股子无人可挡的气势。这一场大战，真的将宁易心中的自信激发出来，他现在完全可以理解曾经小说中所见的项羽吕布之描写了。当力量足够的时候，有些事情真的可以很简单。
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项羽吕布！
不过宁易其实也没到如这二位般真正放弃脑子的时候，他打一场也不是完全挑事，而是因为自从进入了这燧石堡军帐，宁易还没有收到任务【护送秋壁照】完成的提示。
老实说，一开始宁易还吓了一跳，心想这也不算护送成功，莫非这韩艺也是太子门下，自己要一人战千军万马？
但后来细思一番，【护送秋壁照】不过是二星任务，和【杀死武庆之】同级别，两者难度怎么可能如此天差地别？韩艺显然不可能与自己为敌，但这任务没有完成，显然还有某个关键的时机尚未到来。
现在看来，这个韩艺的态度含糊不清，非敌亦非友。他自然并没有与太子沆瀣一气，可也没有打算为了皇家之事大举刀兵。
——原来天下闻名的忠君大将，其实并不忠君。
不过既然存在任务，那么就说明这事儿并非无可挽回。所以宁易之前一句话不说，就等着韩艺主动找上门来，他早就知道要打这一场了。
“好爽快的小子。”韩艺也站了起来，对宁易的态度没半点不爽，反而有种面对张明珏、秋壁照两人时没有的欣赏，他的盔甲哐哐作响，眼睛里也好似露出了锋芒，那光亮得吓人，“随我来，今日见见你的本事。”
“等等，将军，兵贵神速，先谈大事如何……”
张明珏和秋壁照也站了起来，完全搞不懂为何变成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