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是缘、还是劫

“白愿，事关太子安危，我能相信你吗？”紫清真人深深望着眼前一副乖巧实则贼溜溜的鬼马少年，在心中问自己。
这位仙界至尊看上去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浪涛翻涌。他在岁月长河中已摸爬滚打了几十万年，怎样的大风大浪不曾经历过？秦阙说的句句在理，太华山有魔族混入，白愿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来偷日月神卷，时机太过巧合。这孩子本就身份存疑，命宫又少一魂，极容易被魔族控制，不能排除他背后之人是北辰魔族的可能。于公，他该把白愿交给秦阙去审。
但处于私心，一想到白愿或许能为太子修灵补魄，他又想放他一马。
紫清真人活了百万年，在他生命里像这样能让他犹豫的时刻是局指可数的。他的心早已坚如磐石，可仍有那么一方柔软留给了他那曾独步天下的小徒儿——胤千尘。他为他深深忧虑，虽然他的小徒儿已重生化为忘尘君，忘却前尘、淡泊名利，远离凌霄天宫，远离是非之地，在太华山享一时平静，可他能一世平静吗？当初谋他性命之人一旦知道他就是胤千尘，胤千尘还活着，他们会放过他吗？会相信他不会复辟吗？不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谋害他！尘儿灵魄尽毁，不足以自保，我又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能护他多久呢？既然苍天不负，又有了让太子修复灵魄的希望，我必须一试！
白愿，若是你过了我这场考验，我便赌一把，把太子的命脉交给你！是缘，还是劫，都是他的命！
紫清真人拿定主意，喊四峰掌教进来。
“秦阙，白愿就交给你来审。”
秦阙放松了眉头，抱拳领命：“是。”
“上九清戒尺。”紫清真人淡淡补充一句。
这一句把四峰掌教皆吓一跳，九清戒尺！何至于要用九清戒尺！
听到这四个字，祁若水便像被施了定身咒，怔怔痴愣住了，仿佛灵魂都被回忆抽走。九清戒尺从太华门设立伊始，只打过一人，想到那个人，她的心一阵窒息的痛。
秦阙一愣，在法镇楼外等待时，他曾忧心忡忡担心师父会因为顾忌墨离，又放过这个白愿，可万万没想到，师父非但没有留情，反而让他上九清戒尺！他对白愿向来厌恶，但他一向司法严明，白愿犯下的错不至于用九清戒尺，这罚得太重了！要知道九清戒尺从太华门初始设立，只打过一人啊！那人犯的错，和白愿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可师父居然让我用九清戒尺审他！这不妥……
但是秦阙不敢违背师父的意思，他眉头一拧，沉声应道：“是。”
张元书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正想再跟师父求情，却发现自己竟然被禁言了，他突然明白了，这糟孩子闯了大祸了，否则师父仁慈，绝不会轻易动用九清戒尺！他担忧地瞪向白愿，你这糟孩子到底干什么了！！！
秦阙押着白愿要走，就听紫清真人对华容君说：“少贤，明日一早，派人去隐峰请忘尘君，让他在陋室等我。”
“是。”殷少贤暗暗心惊。他感觉到了此事不寻常，师父不仅反常地动用九清戒尺上重刑，还支开了墨离，看来白愿的事不止是犯禁这么简单，可师父对审了他什么只字不提，师父为什么要隐瞒呢？到底隐瞒了什么呢？
莲花峰上。
夜深了，卓汀兰期盼着雷霆峰亮起烽火，可夜色深深毫无动静，就在她以为白愿没胆子为她只身犯险，心中失望不已时，突然东边天空天生异象，乌云似墨龙般翻涌云集，阵阵狂风卷起砂石，仿佛苍天震怒要降下天罚！
卓汀兰心头大震，怎么会有这么大动静，这是出了何事？是白愿触发了机关吗？还是她被抓了？她死了吗？她很想去看个究竟，可又不敢轻举妄动，怕暴露了自己，就这样焦灼地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蒙蒙亮，守夜的芬怡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带着一脸不寻常的表情，就像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一样，惊慌地说：“你们谁都想不到，昨夜白愿擅闯禁地，被无为君当场抓住了，现在人已被扣押在戒律司啦！”
卓汀兰猛地抬起头，一颗心止不住地在颤抖，她盼了一夜的答案，她心心念念的答案，此刻亲耳听到白愿没死，被抓了，她不禁松了口气！
“哎呀，真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没能要了她的命，你该惋惜才是，怎么还舍不得了？”魔灵跳出来讽刺道。
卓汀兰捏起拳头，目光闪躲，她自己也没想到内心深处居然是担心白愿的，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出卖了她，原来她并不想要她死。
“算了，别想了。她要被赶下山了，仍然值得庆贺。你该高兴才是。”魔灵幽幽笑道。
是的，白愿，你终于要走了，我该高兴，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么……卓汀兰心头涌起一股别样苦涩的滋味。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一众女修已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啊？禁地？是哪个禁地？莫回峰？”
“白愿不是不会御剑吗？”
“难不成他又掳走了玄水鹤？”
“嗨，别瞎猜了！”芬怡摇摇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听说是法镇楼里的密室。”
“都传法镇楼有个密室，可从没人敢去，那里可是掌门师尊设的禁地，白愿真是胆大包天啊！”
女修们无不发出一声惊呼，太华门戒律清明，人人循规蹈矩，从没出过白愿这样性情随风的浪荡少年，所以很多人看不惯他，但自从他在地宫救了方芸，莲花峰的一众女修便对他心生好感，谁能不喜欢相貌英俊又侠肝义胆的英雄呢？这回听说他犯了大禁，无为君向来铁面无私，白愿看来要被赶下山去了，大家不禁一阵惋惜。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知道白愿胆大，但他不至于这么胆大妄为吧？他怎么会觊觎太华门的密室？”方芸想不通。
芬怡跟着叹口气：“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也许是被谁蛊惑了。听说无为君要亲审他呢！”
卓汀兰的心顿时提到了嗓眼上，白愿，你会供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