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彼岸刀（36）

十六岁的少女一身劲装，左肩上白鸟歪了歪头，黑色眼珠子里幽蓝的光芒一闪而没。它继而扑腾而起，转入在天日下盘旋离去而过无影踪。
薛巧望着卫府的大门，心里略有感慨。
十年时间，武林盟和魔教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魔教在三年前内部进行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清洗，改名“天圣教”。
新任教主上位，手腕血腥，一身煞气，平日最喜着一身红衣，传言面容妍绝，不似凡人。但与这位教主嚣张的作风截然相反，天圣教对外逐渐沉寂下来，只是偶尔酒馆会见到这些阴冷的黑袍，又或是哪个地头强蛇被其盯上，羽翼齐断，财器一空，当地不免陷入一番秩序的混乱，惹得武林盟的汉子们一顿好骂，尽心尽力理清乱麻，反而更有种欣欣向荣之向了。
而武林盟在卫莘的经营下，进入了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的阶段，人员无声无息发生着变动。
不出所料，十年前与叶文卿亲近的那批人有意无意地逐渐边缘化，手中权力流失严重，并莫名接连遭遇险情。
好在薛巧凭借叶风双对各位叔伯出事的记忆，卡着时间制造巧合，倒也央着自己的便宜师公救下了大半。
念起便宜师公洪三，薛巧不禁恨恨地磨了磨牙。当年她在卫府被洪三磋磨着把手骨碎了，倒不是古怪的老家伙真的丧心病狂要几岁的小女娃折了一双手，实际上只是为了筋脉骨骼重塑和后续功法的学习做准备。
循着洪三的古怪法子，薛巧可谓吃尽了苦头——在这十年里，她先碎了手，又断断续续沿着一个没什么道理的顺序，将全身的骨头断断续续碎了个遍——尽管像手部那种全碎的部位不太多就是了，剩下的那些，薛巧自己估摸着大多数应该只到了中重骨裂的程度。
碎了骨之后就是被扔到血红的冒泡的药汤里打滚，大幅度抽搐肢体，并且不慎喝点里面的液体，招致一系列足以使人昏迷的灼烧般的疼痛。
哦，就洪三的说法，他其实只是让薛巧泡泡，打滚什么的不小心喝了点什么之类的属于薛巧自己的个人爱好，他作为十分贴心的长辈还是要给薛巧这个自由的。
可恶！
薛巧觉得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眼神涣散的自己看不清东西，第一百零一次呛着液体然后“呸”的一声吐出一小节类似于蜥蜴尾巴的玩意，牙缝里还卡了几许鳞片的崩溃。
外面传来少年清亮好听的声音：
“小废物，师公又抓了一样好东西……”
后面的事情薛巧记不清了，因为她……晕过去了。
诸如此类，一直持续到她被洪三磋磨的第八年的某一个清晨。
……真是难得自己还记得那些武林盟叔伯的死活了。
她在后背左侧蝴蝶骨那撕裂一般的灼热和濒临死亡的窒息的交替中醒来，而艰难睁眼之后，看见的却是不知道在她身边已经站了多久的洪三，
他神色凶狠复杂，几番变化，最后只是微不可察地留下一句：
“小废物，两清了。”
一卷书静静地放在一边的桌案。
从那天起，那个有着少年声音、古怪性情的瘤子老头，薛巧再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