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甚于防川

尽管十分不想承认，但王修这下子是真怂了。惊恐的咽了口唾沫，王修勉强恢复镇定。看着刘晔古井不波的眼眸，他腿脚不由自主的便打了个哆嗦。通过方才惨无人道的殴打遭遇，他丝毫不怀疑对方的狠辣程度。
莫说什么办件事，就算是要他项上人头他也愿意，毕竟有些时候生不如死远远比死更可怕。王修是个聪明人，而往往聪明人总会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趋利避害。
他虽然在平常脑子有些固执，言语上或多或少总是触怒同僚。可事实证明关键时候，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先前之所以敢和孔融执拗，是因为孔融碍于身份无论如何不会杀了他，可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公子但请吩咐，阶下苦囚焉有不从之理，惟望公子以徐州百姓为重，切莫放那管亥进城，否则必生灵涂炭！”
王修习惯性的馆了下额头凌乱的发丝，抬手想要扶正头上的幞巾。可当他手刚碰到血肉模糊的额头时，又迅速收了回来，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面部有些狰狞，连说话也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主薄想到哪儿去了？是非曲折某还是分得清的。”刘晔怔了怔，压根没有料到王修这个时候还在为城中百姓着想。再回忆起方才孔融府邸上的欢歌艳语，刘晔有些百感交集。
摇头过后却是当即失笑：“某再糊涂也不会让城外的黄巾军进城妄造杀戮，请你过来是为了让你对付一个织席贩履的假皇亲！如果没有达到预料的目的，后果你应该明白。”
听到并不是想攻陷城池，放那些饥饿到发疯的黄巾军进来，王修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转而又疑惑了起来：“自高祖立邦以来，皇室如过江之鲤层出不穷，从来没有听说有人假冒卖草鞋的皇室，如要假冒为何不寻个身份尊崇的皇室。”
王修不愧是个杠精，话里的重点都能抓错，他非同寻常的问题让刘晔一时也有些哽塞。卖草鞋低贱与否需要因时而异。
刘备后世非常出名的职业文言文叫做织席贩履。通俗来讲就是卖草鞋兼卖凉席，表面上看来是低败行业，但是在东汉食不果腹的年代，这个职业其实不算太差。
众所周知张飞是个卖猪肉的屠户，但是能有自己的庄园家丁，妥妥一个地方豪强。而权柄朝野的大将军何进，没有发迹以前也是屠户出生。所以，刘备从事的行业绝对不算低贱。
并且更重要的是，人家刘备几乎很少做这份赚钱的工作。除了幼年丧父家贫迫不得已做了一段时间，等到稍微年纪大点后，就依靠同乡刘德然父亲的资助，跑到京城拜师卢植学习，牵鹰走马好不快活！
所以说知道这份黑历史的人除了当年同窗之外很少。原本武安国等人不知道，可偏偏刘晔当众介绍他老底儿，这下倒好，再经过武安国在宴会上的精彩表演，凡是参加过宴会的人基本上无人不晓。
跟王修解释刘备为何卖草鞋这个缘由，实在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刘晔索性直接跳过：“王主薄，听闻你在本地素有声望，周边邻里但有纠纷全靠你出面解决，实在令人韵羡。”
“公子过誉了，一些零星琐事何足挂齿，如有事情还望公子直言，修家中还有老母妻儿，数日不归恐有变故！”解开捆绑的绳子后王修老老实实朝刘晔拱手道，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是明白人，场面话也别多说。”
恐生变故？难不成你老婆还能绿了你？刘晔心里略微有些不满，但还是挤出抹笑容：“平原相刘备率军进城居心叵测，我要你明日当场质问他是何居心，并且鼓动本地民众驱赶刘备，到时我会让游侠从旁协助。”
拐来拐去，原来是要我对付刘备。虎牢关刘备的赫赫名声王修还是有所耳闻的，听说刘备率军进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想趁机占据北海，凭他的智谋自然知道刘备现在颠沛流离的局面。
就好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猎狗，平常风吹雨打，连个暂时提供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如果猛然碰到安稳舒适的地方，对于物资丰富战略位置优越的北海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想法？
想到这里王修再不犹豫，而是直接起身，就在院中躬身行礼：“如此，修知道了，若无其他事情，修便就此告退。”
刘晔摆手制止了想拦截的徐晃，任由王修大步流星走出房门。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叹了口气：“唉，令慈年事已高怕是受不了多少惊吓，各种曲折还请阁下多加斟酌！”
已经走到门外的王修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自然听出了刘晔言语中威胁的味道，心里感觉屈辱无比。可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说形势比人强。
王修愤忿往后看了眼刘晔，见他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强装镇定的戴好幞巾，王修这才扬长而去。
“像他这种冥顽不灵的臭石头，只认一种死理，要不采点手段还真难为我所用，只是不知道明日刘备对我煞费苦心的大礼该作何感想。”
目睹王修背影渐渐远去，刘晔轻微叹气道。脸上玩味的表情让旁边看戏的徐晃暗自为刘备默默祈祷了几秒：“用不用通知杨镇，让他和手下游侠提前做好打算？”
刘晔赞许的点点头：“公明可读过战国策？听否过庞恭三人成虎的故事。”
徐晃正准备听刘晔接下来的想法，冷不防被这一问，顿时尴尬的挠了挠头：“战国策听说是先汉奸贼刘韵之父所著，藏书人家极其缺乏，晃没有机缘拜读。”
三人成虎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就是魏国派遣大臣跟随太子到赵国当人质，选中了庞恭。因为做人质需要很长时间离开国都，庞恭为了避免别人挑拨离间便给魏王讲的一则寓言：一个人说有老虎，会不信。两个人三个人说就有人信了。事实证明他说的没错，庞恭走后，
一些平时对他心怀不满的人开始在魏王面前说他的坏话。时间一长，魏王果然听信了这些谗言。当庞恭从邯郸回魏国时，魏王再也不愿意召见他了。
这件事情被刘向记载到战国策上，可因为刘向儿子刘韵跟王猛混，甚至编了本赤符阴书想和刘秀夺皇位，受到倒霉儿子的牵连，刘向也被后人骂的狗血喷头，所以很少有人收藏这本书，徐晃平民出身没有读过也算正常。
和徐晃大致解释过涵义后，刘晔终于露出了自己真实意图：“是时候该发挥他们作用了，让刘备体验一下三人成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