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魄楼”之 沐英之死

可是，这寻常的温情于沐灵而言也只是以后触手再难及的幻梦......
下一刻，还未等沐灵反应过来，便只见一个身影横行冲入屋内，没有浓重的杀气，直到人应声倒地，沐魂虚弱苍白的脸才被看清。
“爹！”沐魄挣扎出娘亲的怀抱，企图跑向地上人。
“你对他动手可有想过后果？”
沐灵清脆英气的声音带着怒意，眼角泛红染上狠戾，根本没注意来人面容便已经挥剑，摆出杀招。
沐魄一边看着娘亲飞身出去，一边忧心地扶起沐魂，“爹爹你没事吧？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但沐魂不想让儿子担心，忍着一口污血硬是没有吐出来，于是也没说出话。
屋内陷入沉静，沐魂起身后未作休息便拉着小沐魄往外走，屋外本来一片打杀声，不知为何却已经没了声音。众多人手退出了主院外，而站在沐灵对面的，便是卫棠！
沐灵虽然放下了剑，但神情并未彻底放松下来，反倒是卫棠丝毫感受不到他们一家的抗拒，一脸笑眯眯地寒暄。
“灵儿不欢迎我？”
一行人进入到主屋坐了下来，但气氛仍旧凝重，见沐灵不说话，卫棠主动开口问道。
“是您打伤了沐魂？”语气已经尽量温和尊敬，但仍然很凌厉。
“手下人没个轻重罢了。”即使明知沐魂可能会告知她真相，卫棠还是随口将罪责扯到了手下人身上，毕竟从她的神情上看得出，如果他亲口承认了，她会同他再过两招，帮他出气。
“哦，那您来此地何干？灵儿即使远在极北，也未听闻朝中以及暗堂有何大事出现。”
沐灵了解他，自然也看得出他的故意推脱，但直接与卫棠撕破脸自然不大好看，只是语气仍旧不善。
“唉！”卫棠垂头叹口气，似乎很难受的样子，“灵儿，你当真不想回暗堂再看一眼吗？我派了很多人寻你，可除了那两封信，十年间便再没你任何消息……我，我很……”
“寻我？您那样的架势，像是在寻人么？”
不等卫棠假装着抽泣抹泪，沐灵冷哼一声，嘲讽着打断了他。
“灵儿，你听我解释！”
看沐灵一副要赶他们走的样子，情急中，卫棠拽住了沐灵的衣袖，沐魂没有说什么，但带着沐魄就要提前离开。
沐灵不动声色却拒绝地扯开他的手，从沐魂那里抱过沐魄，坐回了位子。
见卫棠有话要说，沐灵也打算大大方方听，沐魂也坐了回去。
“堂主有话请讲！”
“灵儿，我承认，暗堂为了寻你派出的的确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不过并未有任何为难之意，他们断然不敢伤你！只是你作为第一暗卫，常人难以劝阻，所以我才希望他们能带你回去的……”
“不为难？不敢伤我？那就可以伤及我的家人？他们敢打伤我夫君，竟还想带我回去？”
“我…”
“还有，我已经说的很明白，我不想再回去，您又何必来此一趟？”
沐灵轻拍沐魄示意安抚，语气一顿接着说道：“我自出生时便没见过双亲，您既受人之托护佑我长大，也承诺在我十五岁时还我自由，这十年来又是何苦呢？”
“原来你知道了…没错，是你娘亲所托，她希望给你想要的自由…可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她？”
“你什么意思？”沐灵的眼神陡然凌厉。
“你娘亲，名叫扶玉。”提及故人，卫棠的眼神也隐隐变得不大一样。
“她自生下你便孤身离开暗堂，可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派人寻她，关于她的消息，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看似诚挚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卫棠能看得出沐灵的犹豫和动摇，于是继续说道：“就算这点踪迹暂时不足寻人，也要等你回去慢慢帮忙才好。还有，关于你双亲的过往，以及扶玉女侠的离开，你不想知道这其中的因果吗？”
“我娘亲当年定是要你隐瞒这些吧，你顾不得自己做出的承诺，也要以此胁迫我回去？”沐灵的眼神复又变得清明，看起来并未迷失在卫棠的诱惑中。
“灵儿！”沐魂开口劝阻，他看得出卫棠来此一番的目的，也清楚灵儿是因为他被打伤而迁怒卫棠。
明辨话语漏洞并不难，可他还是不想灵儿和暗堂明面上撕破脸，因为卫棠的话有足够的分量。扶玉女侠那一辈的故事早就被历史的风烟遮掩，除却卫棠，可能沐灵很难再打探到一点消息。
沐魂是懂她的，也是想成全她所求的。
或许，是灵儿的母亲所托非人吧，看似如兄如父的人，偏对她生出了最不该有的妄想。
“灵儿，你为何不相信我呢？只是回去住几日而已，我会将你想知道的全部告知，之后，你再想回这雪谷，我绝不阻拦打扰！”
沐灵没有下意识便拒绝，她对双亲的执念的确很重，尤其听着怀里的小沐魄唤她一声声“娘亲”……
“灵儿，你若想去，不如我们带着魄儿一起？”沐魂怕她放心不下他们，便如此提议。
“不必，我一人便可。十日为期，我一定及时赶回来！”
沐灵担心他们去了更会成为卫棠威胁她的把柄，不如在这里还有武盟人保护。她自然也想不出卫棠会以何种极端手段对付她，所以想着自己行动，若有不测还可以即使抽身赶回。
纵有不舍和忧虑，她也随卫棠踏上了回暗堂的路。
“魄儿乖，好好听爹爹的话，娘亲十日后就回来，回来教你读书写字，做糖葫芦吃好不好？”
这是小小的沐魄对娘亲最后的记忆，温柔的女子一身玄衣放开抱着他的手，转身后潇洒英气地随人离开，而他相信十日的承诺，于是拉着爹爹的手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生离死别的悲伤。
可这或许便是他往后最大的遗憾，也理所当然地将所有的痛苦转移宣泄到另一个亲人身上。他恨他不让自己见娘亲最后一面，他恨他若干年前任娘亲在漫天飘雪中被“恶魔”带走，失去了所有……
然而，他却未曾问过那人又有多么痛苦……当深爱之人满身是血地躺倒在他怀里，他又多么恨自己没能拦住她，看清卫棠的真面目呢？
难为沐灵也以为，卫棠不会想伤害她的，即使他亲自来极北一趟，也不过见她一面而已。可她，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在所谓非正道的执念中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