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痴人说梦

凤里牺眼中冒火，恨不得立时将她劈成两半！纳雪在一旁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这个修为和自己已经不差上下的蟒妖逼问到，“若是给你无心镜，怎知你会放了风阙？”
“不给也可以，你们还想再拖延个一时半刻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僵持的久了，那凡人恐怕就没命回来了。”
“你把他怎样了？”凤里牺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一千种可能，心中方寸已乱。
“也没怎样，是他自己不识好歹，宁愿泡在水里，也不愿从了我……对了，那水定是冷的要命，我看他都快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了……呵呵！”
“你这个妖孽……”
看着小师妹已近乎于崩溃，纳雪幻出玉扇置于空中，扶桑眯起眼睛盯着梦寐以求的法器，又看了看不动声色的纳雪，飞身出去就要抓那玉扇。
“慢着！”纳雪身形未动，语气中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慑之力，令扶桑稍稍迟疑。“说出风阙下落！”
扶桑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玉扇，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不易察觉。手中幻出一团迷雾慢慢凝结成黑色涡旋浮于水榭上空，那迷雾中心慢慢化出似真似幻的飞瀑寒潭，被绑着双手吊在潭水中之人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两人正欲分辨幻境中的人影，扶桑早已将玉扇抓在手中消失不见！纳雪凝神闭目，抬起袖袍伸出一只手来……不料被身旁师妹拦下。
“你要唤回那玉扇是吗？万万不可！”
“师妹，眼下知道风阙下落，无心镜断不能留在那妖孽手中！”纳雪有些着急，也有几分困惑。
“你可认得此处吗？”凤里牺眼中升起雾气，遮住了她内心的绝望。
“不认得……但就算翻遍这世间的山涧深潭，我玉山七子总能把他找出来！”
“若此处是风阙梦境，你可有法子？”
“梦境？”纳雪有些懵了，搞不懂师妹在说什么。
凤里牺松开纳雪手臂，“就算世上真有这样一处飞瀑寒潭，你唤回无心镜必定会激怒那妖孽，到时候倘若人还没有找到，扶桑情急之下又起了杀心，你让我……让我……”凤里牺强忍住泪水，“不如速回玄圃守着那乾坤大殿，与师尊商议个对策！”
纳雪觉得师妹之言不无道理，当下二人便回了玉山。
看着跪在兰亭之中的两个徒儿，凌虚神尊皱起了眉头，“持琴，什么叫‘风阙的梦境’？你给为师说说看？”
见师尊并未追问自己放任扶桑带走无心镜的大过，凤里牺倒是有些意外，“师尊，风阙之前曾告诉徒儿，他常入同一个梦境，说来与那扶桑幻镜中出现的飞瀑寒潭极为相似，他还说自己在那梦境中坐于高处抚琴，还有一白衣女子在潭边舞剑……”
“白衣女子潭边舞剑……”凌虚神尊倒背着龙袖面向乾坤大殿方向静静立着，半晌不语。
“师尊，徒儿阻止师兄追回无心镜，徒儿罪不可恕，甘愿受罚，只是风阙若被那妖孽所害，徒儿心有不甘……”
“心有不甘？你也知他即便有命回来，也活不了几日了，竟然要罔顾了苍生的性命，是与不是？”
“徒儿……”师尊的质问如当头棒喝，令凤里牺无言以对，纳雪跪行两步上前，“都是弟子之过，弟子明知师妹方寸已乱，未断然阻止，还纵容那妖孽取走了弟子法器，罔顾苍生性命的正是弟子！师尊，弟子定然会守住这乾坤殿，便是以命相拼，以神元为祭，也不会让那妖孽染指乾坤轮！”
“干什么呀这是，动不动死呀活呀的，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怎么一遇到……”凌虚神尊并未把话说完，自知也和这傻徒儿说不清楚，看着纳雪身旁似已神元出窍的泪人儿，凌虚又心生不忍，“罢了，这凌虚宫又不是没人了，还能由着那妖孽……为师且问你，你当真不曾和风阙去过这样一个地方？”
“徒儿不曾……徒儿在扶桑迷障里也曾看到过如此幻象，想来是听风阙说起过的缘故，徒儿……”凤里牺痴痴的念叨着，“很是奇怪，只觉的很熟悉，倒像是自己的梦境一般……”
凌虚神尊长叹一声，锁住了眉间的无奈，“难道是天意如此……罢了。”
凌虚扶起凤里牺，“你随我来。”
看着师妹一脸茫然的随师尊离去，跪在亭中的纳雪也没敢起身，心中暗道，“我和希儿果然八字不合，如今她走了，自己却还跪着……师尊果然见不得太好看的女弟子，越来越偏心……”纳雪忍不住笑了出来，偷偷瞄了一眼师尊的背影，收住笑意，一本正经的跪立亭中。
凌虚神尊推开昔日凤希仙子所居偏殿之门，回身看着徒儿，“持琴，这里是你曾经的居所，只是你不记得罢了。”
凤里牺一头雾水，“师尊，我何时曾留宿玄圃？又为何说‘不记得’？”
凌虚神尊并不接她的话，“看来这世间能寻回风阙的人，只有你一个了！只是他日为师恐怕要受人埋怨，被指作失信之人了……浮生珏你可带在身上？”
凤里牺面带犹疑幻出浮生珏，“师尊，要这浮生珏何用？”
“如果为师猜的没错，那飞瀑寒潭你应该去过，不如观你浮生，找出这个地方，或可救出风阙……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凤里牺越听越糊涂，“观我浮生？可徒儿确实不知那是何处……也罢，既然师尊认为尚有一线希望，徒儿自然谨遵师命。”说着将浮生珏双手捧着欲交给师尊。
凌虚用龙袖轻轻挡开，“不是为师看！为师怎好看你女孩子家家的心事，是你自己看……”
“师尊糊涂了吗？”凤里牺暗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因风阙之事已然神志不清了，竟敢说师尊“糊涂”了……“徒儿意思是，师尊难道忘了，这浮生珏虽可观人前世今生，但……“己心不阅已思，己心不读己言，己心不观己行”。如今徒儿怎能用它去探自己浮生？”
“师尊当然知道，只是若你的心……你的心……”凌虚神尊伸出手指了指凤里牺，又无奈将手倒背，终究下不了这个狠心，一句话憋在嗓子眼儿里，不敢看徒儿眼睛。
“师尊，还请师尊直言！徒儿只想救出风阙，迟了恐怕就……”
“你的心……不是你的心！”
“我……什么？”
“你曾浴火重生，这颗心是当日救你之人为你换上的。”凌虚神尊并不肯定凤里牺能想起过往，也不肯定她能想起多少，不想和盘托出旧事吓着她，“你莫要多问了，还是快些看看能不能找到风阙的下落。”说着将徒儿一人留在殿中，自己转身离开，袖袍挥舞风中，竟像是逃走的一般。
“浴火重生？我的心……”凤里牺带着千万个疑问开启了浮生珏，照在自己眉心，让它带自己回到第一次与他相见的地方……
不出所料，那里不是不周山，而是河滩上的一棵树下。
她看见自己手里拿着根鱼竿，向上张望，用力一拽，树上掉下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