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有些犹豫着怎么跟他开口让他送我去岱山。仙、妖两族一向势同水火这还是其次，关键是，若说妖族憎恨仙门，那对岱山就可以算是恨之入骨！
因为一百多年前的那场同妖族的大战，是我的师父虚白，亲手杀死了妖王凐幽。
当时我还小，岱山第三代弟子中只有虚敬师伯的入室弟子怀南，也算是我的同门师兄参与了这场大战。听他讲，当年妖王为了寻找一个凡人女子，一夜之间残忍的屠杀了几个村子的村民，造成了一场生灵涂炭的人间惨剧。血漫长空、惨叫声不绝于耳，仙门的几大掌门带弟子到达那里时，都不禁被那番场景惊骇！
当时的凐幽已杀红了眼，他因曾进入了魔族开启的异度空间，法力大增，饶是几大仙门的掌门一起联手，与他打了几天几夜也未能伤他分毫。
后来，据说被凐幽追杀的凡人女子阴差阳错的见到了师父。当师父带着她，出现在几乎入魔的凐幽面前时，他为那女子竟然舍弃了自己三千年的妖丹！
我自然不知这带有传奇色彩的一代妖王，究竟与那凡人女子有什么渊源。
舍弃了妖丹的妖王，最终死在了师父手里，那凡人女子最终是死是活，怀南也不知了。我心生好奇，曾经问过师父关于这场仙妖大战的后续之事，可师父对此好像讳疾莫深。他收起了以往温和的态度，只是严厉地告诫我：对于那些迫害仙、人两道的妖魔，要不惜一切代价诛杀之！
师父不愿说，咱也不敢追问下去，但妖王凐幽一夜之间屠杀了几村的凡人确是事实，所以他的死终究是天道轮回、自取灭亡。
自从妖王陨落，妖族从此一蹶不振。
所以，眼下只有十五岁的我，是断然不敢在这只千年狐狸面前暴露身份的。
很快已入夜，夜幕垂下时山谷中一片死寂。偶尔，吹过的山风掠过那潭湖水，才掀起一阵微微的波澜。
甫尘一点也不着急，懒洋洋的坐在湖边，后仰着撑起上半身，浓密的睫毛低垂望向湖面，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狐族最聪明狡诈，想瞒过这只千年狐狸谈何容易？
不过甫尘一直对我不错，或许我可以打着帮小蛇妖取妖丹的旗号骗骗他？
我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顺眼些，然后凑过去，咧嘴笑着，道：“人妖哥哥在看什么？”
甫尘抬眼眸中一亮，“哟？这回倒是叫对了。”
是是！只要你能答应带我遁形回岱山，叫啥都行。
我狗腿儿的蹲在他身旁，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这时原本那一潭静溢的湖水中心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我一愣，没起风啊？
甫尘也注意到湖面的异常，他微微挑眉，我却被吓了一跳：“我去！又有妖怪吗？”
他顿时长眉一拧，“小鬼，注意用词！”
我连忙捂住嘴，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又看向湖心。
湖心处的水流越来越湍急，转眼间便快要形成一个漩涡，我简直要惊呆了。若是我自己在这，必定转身就跑。夜黑风高，在这一片死寂的山谷里，湖中心出现如此大的漩涡，必有妖异啊！
我瞅了瞅身旁的甫尘，有些稍稍安心，这毕竟是妖族的地界，我一个仙门弟子，有些我未见过的妖族异象也算正常吧。何况我若想回岱山，眼下唯有甫尘能帮我了。
我稳了稳心神，小声道：“人妖哥哥……这湖怎么了？”
“小鬼别怕，没有危险。”
他站起身眼睛微微眯起来，一挥衣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像抚琴般的感受气息的流动。
突然睁眼，甫尘沉了神色，暗道了一声：“不好。”
“怎么！？”我迅速拉开架势准备随时跑路。
“这湖名为月谷湖，湖下曾经是通往异度空间之门，但凡妖族的妖丹修炼至六转无法再突破瓶颈时，便可进入异度空间中净化自身，从而达到更高的境界。可在五百年前，不知上界发生了何变故，异度空间里开始变得混沌，当年我王在里面险些走火入魔！”
甫尘神情严肃，对我解释。我在一旁听着，虽说似懂非懂，但怎么听，这漩涡都像有着巨大的危险。我慌忙拉着他，准备逃命，我道：“那咱快离开这吧，别回头咱俩也……”
我的话还未讲完，这时湖中骤然形成漩涡的吸力像一只巨大的手，拽住了我和甫尘，我这屈屈十五年的修为敌不过那股力量，手还拉着甫尘的衣袖，带着他就被漩涡吸了进去！
漩涡中只有气在身体周围不停地旋转，湖水却被自动的隔离开，随着那股吸力的变强，我惊慌失措的瞪大了眼，甫尘反扣住了我的手腕，传音术对我道：“先闭上眼睛，一会进入湖底有任何异常的话，我施遁行术带你离开。”
甫尘的目光注视着我，看上去平静无比，又加上他的话，的确让我安心可不少。
不断的下沉……
脚底传来一阵凉意，扑通！我们坠入湖底，“闭气。”甫尘用传音术对我道。
水底是一片蓝色的世界，甫尘的手箍住我一直未离开。他乌黑的长发泼墨般在水中散开，绝美的容颜愈发显得苍白之极，我就这样和他一起沉下去。
随着越沉越深，巨大的水压让我胸口发闷，耳朵里出现了嗡鸣声，一阵晕眩……
我下意识的开始挣扎，可没等我挣扎几下，水压的窒息感突然消失。
“砰！”
我掉进了一个无比宽阔的大房间里。
这个场景有点诡异又有点尴尬，因为我正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我摩挲着被磕到的额头，痛的呲牙咧嘴四周打量，却见甫尘正抱着胳膊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我。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人妖狐狸，你为何不护着我些？痛死我啦！”我冲他发脾气。
啧啧两声，他走过来蹲下，恨不得用眼角看我，道：“也不看看自己方才吓成什么样子，我再不离你远些，你的脚都要踹上我的脸了好吗！亏你还是修仙之人，胆子居然这么小？”
怎么看都觉得他是故意让我出丑的。
我心里冷笑，我这是胆子小吗？就我这副弱不经风、屈屈长了十五年的小身子，不仔细着点，又要再见胖阎王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