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东里巷

做完检查后，顾宜人领着两个孩子去找医生，医生告诉他们，这些伤只是皮外伤，看着严重，实际上过几天就可以恢复了，小孩子的复原能力强。
又去排队取药，拿到药之后，顾宜人给陈远兮讲怎么用，“这个药每天吃一粒，这个红药水是外敷的，涂在伤口处。”
顾宜人的声音很温柔，填补上了他对于母亲的想象，柔顺的黑色长发，美丽的脸庞，身上有淡淡的馨香，像石榴花开的味道，他们巷子口就有一颗石榴树，楼下的花瓣就是这种香味。
“谢谢阿姨，我知道怎么用了。”
“乖孩子，我们先送你回家吧。”
陈远兮住在离幼儿园不远的地方，那片区域叫东里巷，白天跟黑色一样昏暗，密密麻麻的楼房，仅能过两个人的街道，阳光照不进这里的黑暗。不待昏黄，发廊女已经站在街边拉客，坦胸露乳，涂着红色的口红，像食人的妖花，女人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到了巷子口，陈远兮弯腰躬身跟他们道别，“阿姨，哥哥妹妹再见。”
不等司机，自己打开门下了车，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巷子中。
陆漫漫对这陌生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她看到老鼠从里面跑出来，钻进他们的车底下，不知所踪，乌黑的眸子里面印着这一切，像故事书里面跳出来的世界，跟她的生活格格不入。
“哥哥，这里是哪里？”
“阳光的背面。”
顾宜人说：“你陪着你妹妹坐到后面吧。”
顾梓楠解开安全带，陪着陆漫漫坐到后面。
陆漫漫靠在哥哥怀里，比柔软的椅背还要舒服，今天她也玩闹了一天，精神不振，睡意爬了上来。
还不忘记问顾梓楠，“哥哥，阳光的背面在哪里？”
顾梓楠慢悠悠地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又把小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阳光的背面呀，就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这个世界呢？有阳光照的到地方，也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陆漫漫睡着了，她的梦里面是阳光的，她跟郭文质打了一架，还打赢了郭文质，郭文质哭兮兮地跟她说，以后再也不敢了，如果再欺负他们，他就变成一头猪。
顾宜人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跟大儿子说，“睡着了吗？”
“睡了。”
陈远兮回到家里，把药放到小桌子上，打开门口的灯，住在这里的人，白天黑夜都开着灯，悬在头顶的灯光是这里唯一的光亮，一房一厅加一个后院，爷爷不在房间，陈远兮进了后院。
后院有一个小门，方便别人过来卖废品，院子堆着十多个大的尼龙袋，分门别类地装着水瓶，纸张，塑料制品等等。
门口站了几个刚上小学的男孩子，陈远兮对他们很熟悉，他们是在附近小学读书的，经常会偷偷过来卖东西，然后用卖废品的钱偷偷溜去上网。
那些纸张里面有崭新的课本，没用过的铅笔盒，至于他们用什么渠道搞来的，陈远兮跟陈爷爷都心知肚明，这里的孩子从出生起便注定他们将来的命运。
陈爷爷时常摸着他的头，“孩子，别跟他们学，你的未来还大着呢。”
陈爷爷有个儿子叫陈远凡，走了几十年了。生前是当兵的，十八岁进了军营。十八岁的陈远凡曾是东里巷的骄傲，没几年，北方发生洪涝灾害，陈远凡为了救一个孩子，被洪水冲走，再也没有回来。东里巷的年轻一代早已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