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再见了，我的厂

励志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农村户口？她想起以前春叶，他们一家打工倾其所有就为了把户口都买出来，现在却相反了，农村户口变成香饽饽了，世事就这样变化得真快啊，她摇头笑笑。
她跟着一个美女妹妹姗姗学着做资料，在一张表上写：为搞活市场经济，为社会做贡献……特申请……
她现在重又变成这世上忙忙碌碌的众生中的一员，每天觉得时间好象不够用，吃饭似乎变成了多余，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滋味，又说不出来，稀里糊涂的就又是一天了。
收集整理填写所有要审核的材料，然后交去局里，她每天就到处跑腿，不做不知道，陈夏觉得好多人抢着办公司，好像钱都很容易挣似的，她也不太懂。只觉得经济繁荣昌盛，周围每天都发生着变化，日新月异，老的、旧的慢慢衰落，消失。各行各业每天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新兴的公司来，市场仿佛是个大蛋糕，众人抢破头的挤进来。每个月来代办的有好几十家。以前，陈夏以为漂亮的女孩子脑袋都不一定聪明，但现在这个姗姗让她改变了这一错误观点，她又漂亮又聪明，办事能力强，遇到事随机应变，陈夏都不敢去接电话，总觉得说得没有她说得好，事情没有她考虑得那么周到。当陈夏把顾虑说给她听之后，她笑着鼓励她：“没关系，谁开始就做得好呀，还不是做多了就知道了。下次你接，我来听你哪里说得不好，可以给你点意见。”
陈夏听了不知多感谢她：“谢谢，谢谢美女姗姗妹妹，你真是太好了。”
办公司要先核名称，先选好数个乃至数十个公司名称写在纸上，然后，标上1、2、3……的序号，按序号来查，不过随着公司越来越多，重名的也越来越多，真是不好取名。讲究的还要先找算命先生算了来，给新公司取一个保佑能赚钱，顺风顺水的名字。陈夏一大早就跑去窗口，一般没开门前，已经一堆中介的工作人员拿着厚厚一叠资料围在窗口前等着递进去了。查名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她脑子非常好使，像电脑似的，很多名字她看一眼就已经知道被用过了，她就在上面用铅笔打个X，再查下一个，查询速度非常快。窗口一堆的人，陈夏真想在她面前引起注意，让她先收她手上这叠资料，不过经常去的人她应该都有印象。当她查完一份，把手升起来，准备看接哪位的资料时，外面一阵闹腾，纷纷向她伸出拿着资料的手，陈夏也大喊起来，“我是刘老师叫我来的，帮我们看一下吧。”终于她眼睛注意了一眼陈夏，绕过其它的手，接过了她手里那叠。
太好了，Yes！陈夏笑起来。今天终于能早点回去了，下午还要拿资料去某个区的所里审核，客户催得很紧。她回到办公室，已经又有客户拿了办公司的资料来了，老板没在，姗姗给他看了看，问了一些基本的情况和需求，就在一张纸上写下要补充的资料，让他再去准备了交过来，然后跟他说了一个大致办完的时间。陈夏在一旁看着也认真的学习了。客户走了之后，姗姗拿出饼干请她吃：“来，一起吃点饼干吧，酸奶味的，很好吃哦，你爱吃牛肉干吗？我知道有种牌子的牛肉干很好吃……”这时候的姗姗恢复了小女孩本性，讨论起零食来。
陈夏连连点头：“好吃，这个真好吃，我也去买一包来放办公室里。你说那种牛肉干真好吃吗？那我哪天也试试。”
她是刻意的去迎合，想搞好关系，姗姗也确实很好，对她这种新来的同事没有阴阳怪气的不欢迎。
这份工作做了大半年，她的亲戚帮她另找了份和专业相关的工作，让她去一家工厂实习。虽然钱少些，但好在能积累另外的经验。
国营企业终在时代的选择中渐渐退去，腐朽终被新生的代替，之前那一套已经不合时宜变成了累赘，只会拖累经济的发展，沿海的渐渐开放，让内地的老百姓们也迫切地想进步，想开放，想过上更好的生活，用壮士断臂般的悲壮换来经济上的又一次腾飞这是历史的选择。这个过程经历了质疑，阵痛。实践果真是检验真理的标准。
叔叔打电话来说，那个厂已经改了制了，现在连大集体都不是了，卖给了私人，你们还要交钱吗？妈妈终于醒悟过来，陈夏在一旁说，这次要交我也没钱交了，妈妈不吭声了，终于说：“唉，保了那么久，还是没有了……以后怎么办呢。”
陈夏不忍心多说她，以前交的钱确实都丢水里去了，只为买她的一个心安理得。
“算了，我也不管你了，以后读完书出来拿到证，找不找得到工作都靠你自己了。”妈妈说。
陈夏狠下心来去了厂里，跟厂里签了解除劳动合同书，拿了自己的档案去失业局先存放着。又领到一本失业证，从此以后，自己就是一个无业人员了。把所有手续办好了，出来时，面对天空，她只觉心里一下轻松了。
这天陈夏去超市买东西，卖糖果的促销员一边上货一边大声吆喝：“快来看哟，今天的XX糖果打折特价销售，错过就没有了！”陈夏循声望去，这竟是以前一个车间里的师傅，她愣愣地看着她，正巧师傅眼睛一抬也看到了她，四目相接，陈夏上前去：“咦，师傅，是你呀，你怎么到这里来上班了？”她忘了这个师傅的名字。
那个师傅也忘了她的名字：“哎呀，我知道你，你是我们一个车间的呀，你不是后来自己出去另找工作做了吗？好巧，来买东西？我来这儿都做了好多个月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那个车间的基本都解散了，被买断解除合同了，工龄长的都发了一点补偿费，现在厂是私人的，说不需要这么多人，他接到多少业务，就雇多少人，不养闲人，管你愿不愿意，没有铁饭碗了，要自力更生，重新去找工作。还是赔了点钱给我们。我们年龄大了，只有来超市这些地方找工作。”她有些无奈地说。
陈夏想起那个车间里拉着她倾诉心中悲痛的师傅，不知道她找没找到新工作，离了婚，又没了工作得自己去找。
“你呢？你有赔偿吗？”师傅又问。
“没有，我是自己走的，走之前还交了几千给车间呢，算了，都白给了。”陈夏摇摇头：“现在我在念夜校，晚上上课，白天就找个事情打工。”
那个师傅羡慕地看着她：“还是你们好，年纪轻在外面好找些，我们年龄大了，找工作的面就窄了。其实说起来现在的工作比在车间时好，钱还多些，只是不是铁饭碗了，只有再做几年等退休，好在国家对我们还是有政策的。我是到这儿来上班了，不过车间里有几个人好像就没找到事情做，可能只有吃低保，也可以了，也干不了几年了，到时候想上就上，不想上班就去跳跳广场舞打发时间了。”
“嗯，我都该早点走的。当时在厂里上班吃饭的钱都不够。”陈夏想起之前。
师傅笑笑：“珍惜现在吧，出来了，只有往前看了，我们辛辛苦苦在厂里几十年，还以为能干到退休，谁知道有这些变化呀，不过，现在也还好吧。”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师傅，最后才挥挥手：“再见，师傅，我走了，你忙。”
“嗯，再见。”
她念技校最后好不容易进去的厂，再见了，这才是最后正式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