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一字天牢

“什么？七天后，郭府上下将于城门前问斩？那史府、杨府和王府呢？”我咬牙问道。
“史府、杨府和王府亦是如此！”符夫人轻叹一声。
看来，在小皇帝的心里，郭威和史弘肇他们一样的让他畏惧、厌恶！
“郭夫人她们都被关押起来了吗？关押在哪？”我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郭府上下和其他三位托孤大臣的家眷一起都被关押进了一字天牢中。”符夫人心有戚戚焉。
一字天牢是关押死囚的地方，里面刑具众多，役卒个个狠辣，使用的刑罚手段相当狠毒。很多被关进去的人，没有挨到死刑的那一天就在里面一命呜！
嫣然擦干脸上的泪水，喃喃自语：“郭夫人是那么和善的一个人，老天爷真不长眼！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符夫人蹙眉轻声斥道：“嫣然，慎言！”
嫣然嘟起小嘴申辩道：“我没有说错！郭家劳苦功高，却遭此厄运，不就是上天不公吗？”
“傻孩子，这不是我们能言语的！”符夫人摸摸嫣然的头：“你啊！在外千万管住自己的嘴！记住，祸从口出！”
符夫人说的很明白，这是天子所为，作为臣民只能承受，不能反抗！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焦躁不安。怎么办？难道真的坐以待毙？
不行！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母亲，我想去找大江叔。”我掀开身上的被子，准备翻身下床。
“找你大江叔何事？如果是为了传递消息，那我告诉你不必去了！”符夫人按住我的身子，温言道：“消息早已经传往鄴都。”
她顿了顿，凝眉说：“不禁你大江叔传了消息去，皇上也派了人去！”
“皇上也派了人去？”我不明所以。
符夫人压低声音：“据悉，在半个月前皇上就派人去北部方向了。”
我猛地想起，有史料记载，在小皇帝发动政变杀戮史弘肇等人前，曾派人去刺杀郭威，但最终刺杀没有成功。
小皇帝迟迟没有得到郭威遇刺身亡的消息，就急不可耐地诛杀了史弘肇三人，他是有多恨这几位托孤大臣阿！
此时，消息即使已经传往鄴都，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小皇帝已经疯魔了！在他的心里，郭威不是保疆卫国的战神，是阻挡他夺得至高皇权的障碍！他这么着急问斩郭威的家眷，就是不想给自己任何退路！也不给郭威一个辩解的机会！
难道，郭府众人的命运根本无法改变！
我曾经尝试着与郭夫人私会，明知危机四伏，郭夫人仍一口回绝了我提供的逃生机会郭夫人也曾悄悄送出府中的几个孩子，可是，无论是去琅山游学还是去邢州尧山探亲，都被半路拦截，押回了汴京还有，我制定出周详的偷梁换柱的计策，妄想借赏菊宴把郭府上下送出汴京，谁料在赏菊宴到来前发生了变故！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手在推进整个事件的发展，然后告诉我：接受命运吧，你无论做什么都是枉然！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只手的主人名叫命运！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都只会是枉然！
我全身战栗，手中紧紧攥着嫣然给我盖好的被子。
为什么？难道我做什么都无法挽回这几十条鲜活的生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奔赴黄泉？！
无力感、挫败感充斥我的全身。我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眼泪大颗大颗地向外淌。
“姐姐，你怎么了？”嫣然发现了我的异样。
我迅速擦干眼泪，沉声答道：“我没事，放心吧！”
坐在床头的符夫人轻轻地摸摸我的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无法掌控的！你不必太苛责自己！”
可是，如果我没有去私会郭夫人，郭夫人就不会把府里的几位小姐和公子送出城，可能就不会被小皇帝迁怒，招此横祸！
我紧咬牙根，心中悔恨不已。
“郭、史、王、杨四位大人及府上家眷所遭遇的种种，在他们接受托孤大臣之任就已注定！既然受了重托，必然接受高位重权！问世上，谁不贪恋这权势？一旦得到，那些托孤大臣忘乎所以，哪里舍得将手中拥有的权势交出？这正是此横祸的由来。孩子，君臣之争与你毫无干系，你无须介怀的！”符夫人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解。
“可是，郭老将军是我的义父！”
“但凡有机会，我也想帮助他们！当日，你要张罗赏菊宴，我举双手赞成！可是眼下他们被关押于天牢，想救他们比登天还难！我不希望你为救他们反而害了自己，身陷囹圄枉送了性命！”
符夫人的话让我沉默下来。
“母亲，我们符府不会有事吧？”嫣然凄惶地抬头问符夫人。
符夫人摇摇头：“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值此非常时期，你们俩都乖乖地呆在府里，哪里也别去！”
嫣然点点头，又期期艾艾地问道：“母亲，后日的赏菊宴呢？还能按计划举办吗？”
符夫人再次摇头：“此时人心惶惶，哪还有人有心思来参加赏菊宴？这赏菊宴是办不成了！”
发生如此巨变，满朝官员惶惶然不敢轻举妄动。机灵些的大臣早已谋划着如何和这几位“逆臣”划清界限，撇清干系。
符府和郭府一向交好，现在值此特殊时期，哪里还有人敢上符府参加这赏菊宴？！
符夫人再次叮嘱道：“妍儿，你好好休息，切勿动些不该有的念头！你要记住，你背后依靠的是符府，你接下来的的所有行为都会影响符府！以前，但凡有机会我都不会阻拦你，但如今却是不能够了！”说完，她令门外的思画好好照顾我，然后领着嫣然悄然离开。
这是夫人第一次抬出符府来压我，夫人是当心我不听劝告，潜入一字天牢吧？她说的很对，以前郭府上下能自由出入都没有机会，现在关押在一字天牢里就更没有机会了！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