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客船

如果说江阴城有什么地方比起城中市集还要繁华喧嚣，那么一定就是这里的码头了。不，准确的说，这里的码头，就是一个略小一些的市集。
或许是因为这里主要依靠水运的缘故，码头附近一里路内，酒楼茶肆，药铺典当，甚至是青楼，应有尽有。光是码头上靠着来往货船吃饭的卸货工人，就不在少数。
这些工人基本都是一些身体壮实的中年汉子。平时都躲在码头边上的凉棚歇息，一旦有外地船只靠近，便会一窝蜂的涌上去毛遂自荐，争着抢着帮商船卸货，以赚取一些工钱。
而码头内用来维持秩序的一支官府水军，则始终坐在最靠近码头区的茶楼内谈笑风生，目光只是时不时瞟向乱哄哄的码头，显然是熟捻并且深刻贯实了‘带薪拉shi’这么一个现代术语。
只有几个穿着衙门差服的衙役手中握着棍棒在码头巡视，对着那些不守规矩，争抢客源的卸货工大声呵斥。至于那些来往的货船，他们倒是没有为难，仅仅是略微扫过一眼便不再关注。
“奇了，这货船靠港，竟然不用交商税？那这江阴城的财政收入从哪来？”
码头边上，一艘停泊的双层楼船内，一个白衣身影靠在舷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轻声嘀咕。
他的声音很轻，基本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却耐不住这个世界的人不正常。
一道声音从他身侧两丈远外响起，声线醇厚：
“自然是交过的，毕竟商税乃是国之根本。不过，若是商船过一个码头城池便缴一次税，层层盘剥下来，那些大商家大业大，还能承受，可是那些小商哪里吃得消？若是长期以往，哪还有商贾愿意继续南来北往的通商？”
秦岚视线望去，正看到一位穿着长衫，须发灰色泛白，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年纪明显不小，双目却炯炯有神，嘴角含笑正看着自己。
“哦？这位先生似乎对这些很了解，不知如何称呼？”
秦岚朝他微微点头，笑着问道。
那中年男人倒没有显露出任何倨傲神色，而是依旧平和的笑着，走近几步方才开口道：
“鄙人张良，比小公子虚长几岁。而这些朝廷的政策，说是了解倒也不至于，只能说曾经在朝内做过官，知晓一些个中内幕罢了。”
“愿闻其详。”
闻言，秦岚当即表露出极强的兴趣，顿时将张良迎到一旁的茶桌旁坐下，端起茶壶，亲自倒了一壶热茶。
张良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警惕，非常干脆的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动作之快，让他身后几个看上去是麾从的带刀男女都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刚从怀里摸出银针的麾从更是直接愣在原地，手中的银针拿出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见状，秦岚瞳孔微微一缩。如此情况，他还觉得对方只是普通人，那便有鬼了，对方的身份断然不会低，至于是某个富商还是在职官员，因为信息太少，他还无法判断。
而张良好似没有察觉到身后几人动作似的，对着茶杯吹了几口气后，直接仰头一饮而尽。喝罢，方才缓缓开口，继续他们二人先前的话题，而秦岚此时却没有先前交谈的心思了，只是在暗自琢磨眼前这人的身份。
听着张良的讲述，秦岚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并知晓了发生于先帝时期的商税改革，以及一众公饱私囊的漕运官员，其中甚至不乏封疆大吏。虽然他对那些姓名不熟悉，但对其代表的官职却略知一二，也有些不明觉厉的意义在其中。
“听他的话，对朝野上下似乎非常熟悉，富商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什么曾经为官，大概率也是鬼话...古代做官绝大部分都是一直干到退休，他的年纪也不像是七老八十，怎么可能不是官？至于官职和品阶...最少也有七八品了吧？”
秦岚一边猜测着，一边脸色挂上笑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很快，原本空旷的船舱人数逐渐增多，见状，秦岚也告辞回到了自己位于船舱下层的房间。
呆在狭小的船舱内，很快，船身微微一颤，他知道，这是客船离港，开动了。
水路虽然比陆路要快上不少，但也需要在水上漂泊一周时间，因此，水上如何打发时间就成了一个难题。虽然他可以吞服黄芽丹，在此静修一周，但此地灵气依旧贫瘠，仅仅比起江阴城城池中要好上一分，甚至不如他之前赶路的官道。
于此服用黄芽丹，明显是性价比极低的选择。他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在船舱中待太久，便再次上了甲板。
此时的上层，原本是充做茶馆的船舱中，已然是挤了不少人，即使是甲板上，也无多少空闲空间。看得出来，这客船的船主还是个懂得钻营的活计，还知道售票分级。
明显，这客船的票级就分为了包厢-坐票-站票。在这种年代有着这样的商业头脑，如何让秦岚不佩服。
甲板上，并没有什么好看的。虽然江边两侧的景观不错，比起受到工业洗劫的21世纪来说，自然风貌高了不止一倍，但看几眼没什么，多看也只会觉得腻味。秦岚又不是第一次乘船，对这水上，没有多少新鲜意味。
不过很快，他便听到嘈杂的声音，从二层的船舱中传来。他逐步靠过去，总算听到一些详细的话语：
“...那大妖可了不得，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便是百年前，江边那大金国的国师，修为通天的术法高人都对其无可奈何。可那大妖一到阴水江，便没了那跋扈的性子。
“来到江边，它先是拜了又拜江边的阴龙庙。那庙就是阴龙收取百姓供奉，香火的寺庙，可那大妖献上的香就奇了，没有受潮，却根本点不燃。一根两根三根，根根如此。
“...这很明显嘛，咱们那位阴龙王摆明了不收那大妖的香火。哪怕那大妖脾气再好，他也怒了，直接将香火拍翻，妖气涌出，对着阴龙庙内供奉的阴龙牌位大喝：莫要以为修成真神，吾便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