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文.三.正月水寒人亦暖

将军府是留不住人的。
当朝将军上官威有五个儿子。
大儿子上官元束发之年便飒沓非凡，一人打马提枪，整个武举科场，无人吃得消他一枪，后来请缨去了北疆做镇守。
有了大哥的先例，几个弟弟无不年纪轻轻便自己去闯一片天地了。
其中五儿子上官末更是在十五岁的时候便随着当时极负盛名的麻衣先生外出云游了，将门之子入了道门，这说出去并不光彩，外面对于此事的看法也是众说纷纭。
当听到葵要外出游历的消息时，老管家也只有一瞬间的恍惚，轻轻叹了口气，叮嘱了几句安全，便也摆摆手，吩咐下人去帮助小姐收拾行李了，倒是小雅热泪盈眶，一边流着被晾在鎏金殿顶受凉的鼻涕一边向着葵挥手。
府上的下人们并没有相送很远，到了朱雀大街的末端便停下了，葵再次挥挥手，遥遥地望了一眼自己呆了十六年的将军府，紧了紧瘪小的行李，转身走了。
&ld;小狐儿，我们去哪？&rd;葵走了几步，扭头看向肩膀上的小狐狸。
小狐狸看出了葵的落寞，便也没打趣，只是低声道&ld;去秋茗寺罢&rd;
&ld;嗯&rd;葵应了一声，头低了下来，夜色间，小狐狸分明看到了她眼角落下的晶莹。
&ld;这人儿倒也挺有意思。&rd;
一人一妖再回到麒麟街道时，已是后半夜，葵也从分别的感伤中走了出来。
&ld;妖怪都不用睡觉的吗？&rd;葵感到乏了，转头询问趴在自己肩头的小狐狸&ld;小狐狸？小狐狸！&rd;
次日晌午，吃完早中饭的葵，骑上府中的宝马夜玉带着小狐狸再次出了将军府。
&ld;你也真好意思半路回府睡觉&rd;小狐狸蹲在夜玉头上，环着前臂，话语中净是嘲讽。
&ld;哼，要不是你在我肩头睡着了，我会半路回府？&rd;葵冷笑一声，猛地夹腿提速，吓得小狐狸紧紧抓着马耳朵。
&ld;话说回来，你这第一次出门的小妮子知道秋茗寺的位置？&rd;小狐狸瞪着葵。
&ld;我不知道，但这也不难推测，长安城中极为看重风水四象摆布之道，茗是茶叶的意思，茶中有茶叶与茶水，四象中，青龙属木位于东，玄武属水位于北，不过青龙街道我听哥哥提到过，是居民商贩聚集的地点，想必我们一直向北，前往玄武街道就是了。&rd;葵略做沉吟，缓缓说道。
&ld;嗬，你这番说辞，倒像极了吕祖那老小子&rd;小狐狸吃笑。
&ld;又开始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rd;葵翻了个白眼。
将军府的夜玉宝马是极负盛誉的良马，加上葵骑艺精湛，赶着晌午，便来到了玄武街道，一番寻找，便在外端找到了秋茗寺。
&ld;呐，和我猜的一样&rd;葵看了一眼寺牌，得意洋洋得说道。
&ld;运气好罢了&rd;小狐狸翻了翻白眼。
&ld;不对啊，寺庙怎么没有香火味，而且怎么紧闭着大门呢&rd;小狐狸发现了些许端倪。
&ld;秋茗寺几年前改成了皇帝行宫，哪能让你随意进出？&rd;
&ld;谢谢您现在告诉我啊。&rd;小狐狸愤恨的眼神几乎要把葵吞掉。
&ld;狐儿莫气，狐儿莫气。&rd;葵看着玉狐儿暴跳如雷的样子，乐得不行&ld;你忘了你怎么进的鎏金殿？&rd;
&ld;本仙从天上落下来，就掉在那里！&rd;小狐狸那双长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焰。
&ld;好啦&rd;葵抱起玉狐儿，拍了拍夜玉的脑袋&ld;夜玉，你且在外面等我。&rd;说罢纵身一跃上了寺庙的飞檐，再一个翻身便进了院落&ld;守夜的还没来，你有什么事情尽快了。&rd;
小狐狸跳离葵的怀抱，查找了一圈，接着一蹦一跳的来到院子中间的一口井旁，笑着道&ld;充沛的仙气，这应该就是映月井了，妙极，妙极！&rd;言罢竟一头栽了进去。
&ld;歪，小狐狸！&rd;葵看到小狐狸坠井，连忙赶了过去，一时间没有多想，一咬牙竟也跟着跳了进去。
正月天的井水虽然比一般的河水要暖和，但又能好到哪去，再加上从不曾出门的上官葵不识水性，扑腾了几下，一下子便沉了下去
井水下面，庚已经变回人形，披散的长发在水中蔓延开，听到上官葵落水的声音，又听到葵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庚有些坐不住了，但这眼看这凝结仙丹快要成功了，却在这紧要关头……
&ld;罢了，这女人一介人类，死了便入了轮回，算得了什么&rd;
&ld;罢了，本仙现在稳定本源是最要紧的&rd;
&ld;罢了……&rd;
&ld;哗啦啦&rd;映月井一阵震动，紧接着水浪冲出了很高，只见庚抱着葵在水雾中走了出来。
&ld;傻女人，本仙可被你害苦了&rd;庚看着怀里的昏迷的葵，将她放在了地上。
金色的，温暖的光从他身上一点点渗出，他的身体也开始一点点缩小。
&ld;本仙……&rd;
他自嘲地笑了笑
&ld;本仙，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