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赋11

兆薇这次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童生一番，她虽然捏了隐身诀，还是习惯性地站在暗处的帘子后。只见童生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不知道抹了多少发油，明晃晃的，风吹不动雷打不动的样子，一丝不苟地有些搞笑。在这样的村子里，只有他一人西装革履，锃光发亮的皮鞋踏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尽管与这里不是很配的样子，但依旧能看得出童生的春风得意。
他脸上努力笑得和煦，眼角的那一丝得意却是藏都藏不住的。一行人在童生的带领下鱼贯而入，转入了侧边的房内。在路过九婴的雕像时，众人均虔诚地跪下，参拜了一番。兆薇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看着这些愚昧的村民，气得嘴唇都白了，看来死亡都没有将他们唤醒。
众人在侧室内落座，童生走到台前，用手拉平西装上微不可见的褶皱，清了清嗓子：“乡亲们好啊！”说完这句他便停了下来，来回扫视了几圈，直到室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声，童生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他的演讲：“祭祀神龙的日子就快到了！各家各户要积极准备，把这个祭祀典礼做大做好，至少，要比上次的盛大~”
“还要盛大？！”质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以往都只要六畜齐全即可，现在越来越多，上次祭祀竟要备七七四十九种祭品，这对村里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对啊对啊！”大家交头接耳地附和着。
“你也知道，自从上次的……事件~有很多的青年人就不愿留在乡里了~”说话的人一阵支支吾吾，但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他说的是哪次的事件。
“青年人一走，劳动力自然下降了不少，祭祀典礼还要盛大的话，着实是压力太大了~”
看着底下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童生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只见他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在连喊了几声“安静”却无果后，整个脸更是涨得通红：“我让你们安静你们听到没有！”伴随着童生的暴喝，还有他敲打桌子发出的巨大声响。
室内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只余童生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大家看着眉眼倒竖的童生，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在小声地嘟囔：“不过是娶了村长的女儿，继承了个村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声音虽小，但却像小刺一般，簌簌地刺入了童生的肌理，让他努力维持的表情全盘土崩瓦解。
“谁？！是谁在下面说话！”童生从台上疾奔下来，接连撞歪了好几张桌子，下面的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躲到室内的一角，生怕无辜的自己受到牵连，但又不愿就此离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到底是谁？！”童生来回转了几圈，依然没有人回答。看着大家看好戏的表情，他一丝不苟的头发终于散乱了下来，滑稽又搞笑。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男人，就是孬，真孬！”童生骂骂咧咧，干脆不顾形象地将裤脚一直拉到膝盖上方，一脚踩在了凳子上，还冲地上接连吐了好几口口水。他审视着室内的每一个人，终于撕开了脸上和煦的笑意，眼底充满了戾气，毕竟是九婴挑出的人选。
“既然这么孬，那好！这次的祭祀就要九九八十一个祭品，多出的那部分，就由在座的各位去准备好了！”
“童生，你不能这样~”一个老者从角落里走出来，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拒绝了儿子的邀请，到县城里去生活，这些祭品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力不从心了。
“秦老头儿，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可不要忘了庞三龙一家的下场！”童生看着害怕地有些瑟瑟发抖的秦老爷子，终于又恢复了笑意，掌握权力的感觉可真好，这帮不识好歹的家伙，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才老实。不然的话，竟全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想到此，童生的脸色又变得铁青，表情更加狠厉起来。
“刚刚是谁在瞎说，有本事说，也得有本事承认啊~”秦老爷子气急败坏地嚷起来，又讨好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童生：“赶紧的，可不要给村长找麻烦！”
“就是！”
“就是！”
……
众人纷纷附和，并不自觉地靠近童生，好像刚刚躲进角落里的不是他们似的。
人类，本身就是双标的动物，不涉及自己时，端的是再恶劣的事，也有开玩笑、抖机灵的心情，但一旦涉及到自己，哪怕是小小的利益，都值得唇枪舌战、面红耳赤。
“我说的！怎么了！”良久，终于有个青年面红耳赤地站出来，他口气虽冲，却一直低着头不看童生。
“呵呵呵，原来是小勇啊~”在经历了这一场闹剧过后，童生戏谑地笑了起来，他围着这个名叫小勇的青年转了一圈，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仿佛在嘲笑青年的不识时务：“我说，你早站出来多好，省得连累了大家！”
童生顿上一顿，满意地看着众人纷纷附和地点头：“那这样吧，多出来的那些祭品，就都由你家提供好了！”
名唤小勇的青年脸一下白了：“生哥，不，村长~这么多祭品，我家着实提供不出来啊！你也知道，阿花才刚刚生了孩子，身体本就虚弱，再不给她补补，娘俩个都不好过啊~”
“好的！”
小勇满肚子的话被这声“好的”一下子噎了回去，他怔愣在原地，讷讷地半晌没有开口。
好一会儿，小勇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感激涕零地连道了几声“谢谢”，就差跪下了，却听到童生冰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我差点忘了，你倒提醒了我，你刚得了一个孩子，对吧～那么，就作为这次的灵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