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殿论赏（二）

上七军、下八军各扩军一万人，女四军各扩军三千人，如此一算，北魏十九军要扩军十六余万。拓一州之地而扩七成军马，元亨这一道谕旨，不可谓不是大手笔了。
饶是李云葙自然云淡风轻的人，听闻这样的旨意，也不免心生震惊。
她是带过兵的人，自然知道养兵需要消耗多少钱粮，以北魏如今的税收和钱粮库存，养二十万军马已是勉强，再加十六万人，怕是会吃垮老百姓吧？虽说兖州富庶，但新得之地尚需时间消化，两三年内未必就能支撑得了扩军靡费。老百姓的日子，多少会苦一些了。
“王上圣明，今九国相争，已成三足鼎立之势，非强军无以立身。我大魏据中原之地，南顾西进，正是用兵之时。王上此举，定使我大魏寰宇一统，万世千秋！”说话的是散骑侍郎元澈，此人出生宗室，也无多少本事，但溜须拍马，便是十个李云葙也比不上。
元澈说完，又有臣工出列论述己见，但无疑都是赞同。
扩军之事既定，元亨便令申无愚再宣齐王姜平觐见。李云葙这些受了封赏的武将，自然也就退身归入朝堂臣工之列，当起了看客。
新齐王姜平入天明殿时仪容虽陋、却并不潦倒惨淡，步履虽缓，却并无丝毫惧色。到天明殿中央后，姜平停下脚步，双膝落地，叩首说道，“罪臣姜平，拜见王上！”
元亨无意刁难这个投纳降表的新齐王，毕竟姜贤至今未有下落，眼前这个看似羸弱却气度不凡的新齐王，是他遥控兖州的一枚重要的舆论道义上的棋子，“爱卿免礼。卿自兖州来，路途劳顿，往后雒都风华，当有时日瞻览。申无愚，宣朕旨意。”
大常侍申无愚当即宣旨，“今姜氏归附，四州一体，朕心甚悦……封姜平为安乐侯，赏雒都宅院一座，赐美婢六人，金银一车……”
作为罪降之臣，姜平所得无疑丰厚，至少往后在雒都城中当个醉生梦死的富家翁是不成问题的，“罪臣姜平，拜谢王恩！”本以为这场戏剧般的封赏到此就结束了，哪知姜平弯身拱手谢恩后，竟立起身子，朝魏王问道，“罪臣斗胆，想知晓我姜氏族人宗亲将得何种安排？”
元亨略微沉思，回道，“爱卿降魏，自得我魏国庇护，可那些人……逆乱叛贼，当无可恕。男子流放边城，女子充入教坊司。尔后若有大功劳，朕当不吝赏赐。”
男子至边城，尚有活路，若是得贵人赏识，多半还能谋条出路。可那教坊司……说白了就是供奉权贵宗亲的官妓，这些姜氏的金枝玉叶，哪里能受得了那样的屈辱？
姜平其实想过这样的下场，但听到这话从魏王嘴里说出来，心还是沉了下去，可几乎是元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姜平又拱手言道，“请王上恕罪臣不敬之罪，罪臣想向王上讨要一人，不知可否？”
“齐宫昭仪甄氏，有身孕在身，可否容罪臣奉养，以敬孝道。”
姜平说出这话时，站在一旁的李云葙才想起，她所押解的犯人中，的确有个怀有身孕的女子，估摸着差不多有五六个月了，肚子还不小。
听景湉说这人身份还挺高，齐宫昭仪，九嫔之首，地位仅在皇后和四妃之下。除开被齐王带走的宠妃、被袁轲手底下的乱兵糟蹋杀害的妃嫔，这个女子，是宫中位分最高的女人了。
只不过眼前这个曾经的六王子，跟那裴昭仪有什么关系呢？
李云葙其实是最近两日才知道，那位六王子是齐王姜贤酒后与宫女所生，母氏早丧，自幼不得宠，还未成人就被逐至宫外，在临淄城一处僻远的宅子自己过活。
这样的人，难不成是得了甄氏的恩惠，要保她清誉？亦或者，是要保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不是要保孩子，这次押解入雒的，可还有好些王子王姝。如此算来，只能是报恩了。
超时代的狗血思想让李云葙浮想连连，而坐在龙椅上的元亨直视姜平片刻，很大度地点头应允了，“准。”在他看来，为一有身孕的女子乞怜，似乎也不是太过分。至于其他姜氏女子，即便是齐王的女儿，元亨都没打算放过。他可不怕这些人报复，还有什么恨比灭国亡族之恨更深的？乱世春秋，恩仇轮回，若怕了那些个姜氏小儿，岂不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