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宗沛

三人修整完毕，走入光门。纯白色的光芒填满了他们的视野。
下一刻，冯翮发觉自己飘荡在天空上，下方是清翠茂密的山林，山林中有一队车马，沿着官道行进着。
接着，冯翮的视线穿透了车队中央的一辆马车，这马车看着就要比旁边的更加气派。
马车之中，坐着的居然是雕像背面，那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但这时比雕像上显得年轻一些。
画面一转，车队到了一座小城。城门上写着海阳两个大字。
车队驶入城门，在郡守府中停下。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是新上任的海阳太守。冯翮心想。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飘荡在天空，如同看电影般看着剧情发展。
中年男子一上任，立刻召集海阳当地各县的豪右。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几个打扮体面的人纷纷走进了郡守府议事大厅中。
这十来个人中，有一个冯翮认识，正是前次剧情中所见到的领导五猖神祭祀的人物。
“宗府君，不知您请我们来到郡守府中，所为何事呢？”
寒暄过后，这十来个土豪中，为首的头发花白的老者问道。
新任的太守，这个中年男子的名字，原来叫宗沛。宗姓在南朝也算大姓了。“乘风破浪”的典故就出自宗姓的名人宗悫。
宗沛环视一圈下首的豪强们，说道：“我来之前听说，海阳的淫祀之风十分猖獗。海阳每年要献上十对年轻男女并各色财物珍品，用于祭祀所谓的五猖邪祟，可有此事？”
这些豪强代表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白发老者站出来说道：“确有此事，祭祀五猖神君的事，一直是由苏芳负责的。因为苏芳所在象山县，距离神君……”
老者边说，边看向那个负责祭祀的中年男人。
“好了！不要叫什么五猖神君，此等邪淫祭祀，应该立刻废止！”
“呃，可是，府君。倘若停止祭祀，惹怒五猖神君，整个海阳都会遭殃！”老者急忙劝阻。
“不过是些邪魔外道，施些障眼法，自称神君。你们不要被他的妖法迷惑了。”宗沛冷哼一声。
“府君有所不知，这五猖神君，法力无匹，有四个头，双目之中，更是拘禁了无数冤魂。残暴无比。它一口就能生吞掉一个活人，还有种种法术……”
“放肆！岂不闻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些山民会被邪魔外道所惑就算了。你们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能被这些妖魔诳骗？”
十几名大族成员也面色难看，这新来的太守说的轻巧。也就是没见过五猖神君那骇人的面目，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这里的土著豪强都清楚，那五猖神君可是实打实的怪物！
当时象山苏氏将此事说与他们听时，他们也都是讥笑的态度。可是后来架不住苏芳不断哀求，他们联合去象山走了一遭，这才知道苏芳所言非虚。
光是看见他那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模样，就叫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甚至当时有些豪强，直接就被吓得尿了裤子。
宗沛见众人脸色难看，说道：“你们既然害怕那邪祟，本太守就为你们除去这一祸害！接下来，从你们每族族人中抽调青年壮勇，来城外军营训练。一个月后，出师诛邪！”
豪强们脸色更加难看，苏芳说道：“府君，如今正是农忙时节，恐怕族中抽不出青壮……”
“凡是参加诛邪军的丁男，免除接下来一年的赋税。出人最多的氏族，免除全族半年赋税。
另外，你们不是贡献了很多珍宝给那妖物么？诛灭妖邪之后，这些财物按当初各族所献数量如数奉还。”
宗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如此，你们可还有任何意见？”
十来名豪族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年祭祀所需的十对男女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反而是那五猖神君所需的钱粮财帛，叫他们承受不住。如今要是能消灭五猖神，顺便再将连年所献的财物取回，倒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为首的老者出列询问：“府君大人，我们的青壮勇则勇矣，但未尝习武，一月之内，组成诛邪军，恐怕太过仓促……”
老者这话说出了，旁观的冯翮都笑了。中古时期这些地方大族，哪个不豢养私兵？说出未曾习武这等荒唐话，只是利益还不够打动他们。
宗沛眉头一皱，忍住怒意，说道：“我自会向州中请求刺史派出援军。除此之外，斩首妖魔者，我宗沛个人赏赐其五千金，并且其族可派人充任本郡主簿。”
主簿，就是地方上的二把手，权力极大。一向由地方豪强担任，海阳的主簿也是几家豪族轮流掌握，上任主簿正是为首的那老者。
其余一些势力较小的豪族，听到宗沛的条件，不由眼睛发亮。主簿之任一向由前面几家稍大的豪族轮流掌握，如今这新太守说出谁能斩首妖魔，谁就可以担当主簿，怎么叫他们不激动？
当即就有几个小豪族的代表出列向宗沛行礼，表示愿意派出兵丁，支持宗府君正义的除妖事业云云。
几大豪族见状，也纷纷同意，并赞扬宗沛的决定。他们虽想反对如此儿戏的决定主簿之位，可底下原本与他们同气连枝的小豪族已经叛变。
再加上，虽然是在他们几家之间互相选取，但是也不一定这次就会选到自己。那老头所在的郑家，已经连续垄断主簿之位五年了。按照“正常”程序，恐怕下次还是他们郑家。
如今有机会争取，他们自然却之不恭。
豪族代表们纷纷表态，愿意出人出力，共襄义举。宗沛见目的达到，便吩咐下人设宴宴请他们。豪族们也不推辞，和新来的太守大人一道，君民同乐。
但是一直处于旁观视角的冯翮，则发现，那个主持祭祀的苏家苏芳，表情中曾闪过几丝阴郁，而后转为狠厉。但是一闪而过，除了旁观的冯翮，恐怕没别人发现。
冯翮想起自己在上一段记忆中，所谓的祭品只见到两个活人，那宗沛说的钱粮财帛，他是完全没看到。
结合苏芳现在的表情，冯翮立刻想通了其中关节。
这苏芳真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