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确定？”少年唇角微勾，一把将少女打横抱起。
“啊！”少女一惊，四周的人若有似无瞄了过来，她的脸一红，结结巴巴道“林……林阳，放我下来。”
少年眼中满是笑意，完全不理会少女的要求“你刚刚自己不下来的。”
少女尴尬抿了抿唇“我，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呢，林阳，你越来越讨厌了。”
少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镜头缓缓移到地上，少年的影子朝少女靠近……
“咔！”艾黎爽朗笑出声“很好，这场戏先告一段落。”看着监视器里少女含羞带怯的笑颜，她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新人，北以忧的表演天赋是惊人的，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仿佛真是陷入爱河的少女，对镜头的掌控也完全不像一个无任何表演经验的人可以做到的。
她微眯双眼，神色不定，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笑，拿起喇叭喊道“收工了，明天的戏大家可能要辛苦了。”
片场里响起阵阵欢呼声
以忧也不由松了口气，今天一整天拍的都是电影里夏日和林阳的热恋时期，甜的快要挤出蜜来。
或许是因为赛车这件事，她和江明浩熟悉了不少，默契度蹭蹭蹭的往上升，一天拍摄下来都挺顺利的。
天气预报是说明天会下雨，所以剧本里的一场雨戏干脆提前到明天拍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以忧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滑着手机。
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旁若无人的聊天
工作人员a“听说了吗，明天好像有一个女配要来诶。”
工作人员b兴致勃勃“是吗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走后门的吧？”
工作人员c故作高深摇了摇头“才不是呢，听说是个有名的主持人。”
a一听，面上也带了喜色“主持人诶，不懂是哪个。”
“偷听别人说话很有趣啊？”江明浩注意到这边，随手递给以忧一瓶水。
“我是正大光明的听。”以忧将手机放回口袋，一本正经的说道。
江明浩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那几个应该是新来的，话多的很。”
以忧笑了笑“这才是青春活力啊！”
“说的你有多老似的。”江明浩走上前坐在以忧旁边的休息椅上，喝了一口水，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单看两人之间互动，倒像极了熟识已久的老友。
以忧微微仰头，45度角望着天空“你不懂我的忧愁，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噗。”江明浩很不幸，喷了
以忧一脸嫌弃瞟了他一眼“明天来的人是谭西吧。”随手将桌子上纸巾递给他。
“不错，还挺聪明的。”江明浩尴尬的擦了擦“刚巧剧本还差一个角色，我就像艾导推荐了。”
以忧赞同的点了点头：“哦哦……谢谢夸奖，我一向如此聪明。”
江明浩：“……”不自大会死么。
以忧没有理会他罕见的沉默，目光四处张望着。
突然，以忧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看了眼小步跑来的林小贝道：“一大瓶醋朝我袭来。”
“喂，我跟她才没有什么呢。”江明浩也看到了林小贝，匆匆起身解释。
以忧同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神秘的摇了摇头。
江明浩：“靠，你那什么表情。”
北以忧：“兄弟，挺住！”
“……”
以忧好似看不懂江明浩内心的崩溃，一脸真诚“兄弟，未免你们的恩爱光波伤及无辜，我先走一步啦。”
江明浩：“……我选择沉默”
没出几步远，
身后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明浩……”声音那个甜腻婉转
“怎么了。”某个不懂情趣的家伙。
“我爸问你什么时候去家里拜访。”
“最近一段时间没空。”这话直白的。闻言，以忧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那等你有空再说吧，娜娜还说有空大家一起吃个饭呢。”
“她不是忙着筹备婚礼吗，有那么多时间还不如去管好自己的未婚夫。”
……
后面的话听不怎么清楚了，以忧往另一条石子路走去。
娜娜，江娜，呵呵……她轻笑，拿出了手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
后再拨，sorry……”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真生气啦。”以忧自言自语道，锲而不舍的再次拨打。
这次总算是接了。
“顾小黑！你个死丫头，一声不吭就跑回国去，现在打电话来干什么！”对方的咒骂声几乎震耳欲聋。
以忧摸了摸耳朵，无所谓一笑“李大白！你很八婆诶。”
对方果然震怒“顾小黑！你给我滚！”
几乎可以想象的道对方气急败坏跳脚的模样，
以忧的笑容愈发灿烂“滚的难度系数过高，臣妾做不到啊！”
“……顾小黑，和你呆久了，我迟早要被气死！”
“放心，我会给你烧纸的。”
“呵呵……说，你现在在哪里！苏煜那死东西，我早晚有一天弄死他！”某人见说不过，机智转移了话题。
“在爱琴海，圣托里尼岛这边。”以忧停下脚步，靠在一个路灯上。
“你到是会享受啊。”满满的嫉妒。
“嘿嘿。”以忧咧嘴一笑，伸手将几缕发丝拢到耳后。
“听你这笑的……真傻。”那边是戏谑的低笑声。
“大白哥……”以忧自认为她从林小贝那学得蛮像的。
果然，那边一片死寂。几秒后，响起剧烈的咳嗽。
“顾小黑，你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以忧不动声色继续道：“否，李兄可曾听过“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此话。”
“……某伪文艺女青年，请说人话。外国人听不懂。”
“咳，我只是想说几句话情话来安慰你发春而又无处安放的心。”
“……”
“好了，不逗你了，正经点，事查出来了吗”以忧的声音有些故作平静。
不在乎什么的果然永远都只是说说，只要是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放不下，忘不了的。
不过是有些人习惯隐藏，善于伪装。
“吊灯坠落是人为，江家插了手……”
明明已经预料到的事，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捂着肚子站都站不稳“李大白，你看啊，这么容易查到的事，他居然不懂，换成你，你信么？”
消音沉默，对方难得没有发怒“顾小黑，你以为笑一笑就不会痛了吗。”
“是呀是呀。”她轻笑，笑得几乎断气，终究是……做不到从容啊。
“那就笑吧……别“嘿嘿”笑，那样挺傻的，还有，在我面前，不用那样的。”
慢慢的，她笑不下去啦，她从不知道，笑，也会那么累。心头的钝痛愈发明显，深吸了一口气，她低低地说“李大白，开始吧，一切早晚要结束的，不是吗？”
“不后悔吗？”
以忧沉默了半响，反问道“为什么要后悔啊？”
“护好自己，不要再被伤了。”
“怎么可能。”以忧笑了“已经被伤的那么彻底了，还能更糟？”
但她没有想到，页面翻转，许多的日子以后。在那件几乎毁了她性命的事发生之后，她才不得不承认。北以忧低估了季南城的杀伤力。
原来，真的还能更糟。
原来，最伤的，从来都是压轴出场。
……
电话挂断，以忧挺直了背脊，轻轻吸了口气，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漫无目的地在片场闲逛，剧组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片场显得有些空荡。
已是黄昏，稀薄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她踮着脚，在斑驳稀疏的光影里跳来跳去，微仰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褪去了茫然，慢慢坚定……
波澜不兴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一毫哀伤的情绪，看着夕阳，她缓缓勾起唇角，粲然一笑，她不懂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既然不能哭，那么就一起笑吧，也许伪装久了，一些东西自然而然就忘了……
当一个人一无所有时，就可以无所顾忌的活着。
北以忧，有什么好委屈难过的，反正世界上有这么多笑话，也不差你一个啊……
“以忧，你怎么还在这啊。”远处传来青木拔高声音的喊话，人未至声先到，同多年前的自己一样，咋咋呼呼的。
“以忧，以忧，你在这干嘛呢。”青木小口喘着气问道。
以忧收拾好情绪，恶趣味笑了笑“吸收日月精华。”
“……以忧，你什么时候那么幽默了。”青木瞠目结舌，好奇道。
以忧随意拍了拍她的肩，平淡的说“之前可能是我太低调了。”
“……”青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我们，还是回去吃饭吧。”
“哦，我刚刚在和朋友打电话。”以忧眉眼弯弯，捉弄别人什么的太有趣了。
“男的女的？”某人眼冒星星。
以忧有些懵“额，男的。”
“男朋友？”林青木一颗八卦的心尽显。
以忧有些后悔了“……男性朋友。”
“噢……”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没关系，日久会生情的。”
言情作家的想象力一向惊人。
以忧实在受不了，半推着林青木道“行了行了，去吃饭吧。”
青木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她，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别害羞，我都懂的。”
“啊，天。”你懂什么啊，为毛我不懂。以忧被那样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加快了步伐，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事实证明，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
“以忧，你昨晚是没睡好吗，黑眼圈好重。”第二日，化妆师忍不住嘀咕道。
“呵呵，我不是没睡好，是根本没睡。”对上化妆师疑惑的目光，以忧无奈道。
“啊？”化妆师惊讶了。
…
这场戏拍的是海滩外景，工作人员和摄像机已经就位。
化妆师给北以忧略微修饰了一下发型。今天的任务还是蛮艰巨的。
一切准备就绪——
《夏日斜阳》3月15日第7场“啪！”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镜头从海面移向少年少女
“林阳，我刚买回来的薯片，吃吧”女孩此刻还一无所知，笑意盈盈的吃着东西。
“你除了会吃，还会些什么。”江明浩一反往日的温和，严声喝道。
“啊？我还会玩啊。”以忧还没反应过来，随声附和了句。
江明浩皱眉，掩住心中的痛楚，伸手狠狠地将她手中的薯片打到地上。
“诶，林阳，你在干什么，好好的发什么脾气啊！”以忧有些怒了。
“分手吧。”江明浩沉默半响，才开了口。
一号摄像机推进特写，他的拳头满是暴起的青筋。
以忧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痴痴地望着他“林阳……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开什么玩笑啊。”
“我没有开玩笑，我们分手。”江明浩的声音微不可察的发着颤。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说，我都可以改的。”以忧眼眶已经发红，紧紧咬住嘴唇，固执的抬眸看他。
“你，觉得我会爱上一个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无知少女吗？”他的声音冰冷，满满的嘲讽，斜睨了她一眼，提步就走。
以忧伸出手，试图拉住他，却又万分失落地缓缓放下“林阳，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她好像是终于承认了事实。
江明浩离开的身躯一僵，没有转过头，沉默片刻，他狠下心说道“只是玩玩而已，哪来的喜欢。”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身影，以忧身子一晃，
慢慢蹲了下去“玩玩……而已吗？”
她失了神似的复述了一遍，她的声音很小很小，突然，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咔。”直到艾黎的声音响起，众人才恍过神来。
“艾导，这条要重拍吗。”以忧起了身，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
“不用了，你们的情绪都很到位，休息一下，下一条才是难关。”艾黎拍了拍以忧的肩膀，微微一笑。
“好，知道了。”以忧点了点头，回到休息椅上。
“现在的新人，能力都这么强吗。”江明浩悠哉悠哉地坐了过来。
以忧没理他，他又自顾自哀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