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在广场上

十几万人、甚至二十多万人聚集在一起的场面其实并不多见，作为其中的一员，你会觉得世界是如此的广阔，而我们是如此的渺小。
一个人是一个独立思考的个体，而二十多万人，就是二十多万个。或许这个世界中，只有人类能聚集如此多的同类，真的不由不感叹造物主的伟大。
曾经暴虐凶恶的歹徒们，那些双手染满鲜血的恶人们，看起来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他们恭敬地跪在地上，渴望即将降临的沃尔斯神宽恕。
仿佛此前的一切行为，都是在新神的指引下，才付诸于行动的，那些杀人放火完全来自于神灵的旨意。
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之徒，非常习惯把自身的罪孽，归结于成长经历、他人影响、社会环境、精神异常，甚至推脱到邪神的蛊惑之下。
可是罪恶并不会因为这些借口和理由减轻，错的永远都是错的，撕裂的伤口总是那样鲜血淋淋。
方享不喜欢这些人的嘴脸，他也不觉得这些恶人们配得上被拯救。但有的时候，我们解救别人，并不是为了宽恕，而是防止悲剧的扩大。
如果方享猜测的没错，这些沃尔斯的教徒们，都将成为邪神的祭品，用来增加祂复活后的神力。
索菲亚大教堂的断壁残垣还保留着烧毁的痕迹，已经成为废铁的大铜钟不知被哪位大工匠给修好了，发出醒目的敲钟声，整整持续了十二下。
此时宽阔的大广场上，已经升起了上百个大型火炬，将广场的一切照射得明亮如昼。每个人的脸上除了激动，也有惶恐，更多的却是迷惘。
在这里除了真正的信徒，还有一些人是被裹夹在人群中带到这里，或者说有些人是完全为了保命，才装成了新教教徒。
沃尔斯教没有什么筛选教徒的机制，凡是高呼沃尔斯的人，都能容纳进他们的团体。暴徒们自然是物以类聚，很多投机倒把的市民，同样被吸收了过来。
毕竟整个世界都是天人教会一家独大，其他的教派只要能招收到信徒，几乎都是来者不拒的。
当然那些教团很多都带着邪恶的目的，比如是艾霍特的、格拉基的、伊戈罗纳克的，甚至是被方享处决的埃洛。这些旧日邪神们的教徒们，对于被信奉的主人来说，都是行走的口粮。
或许这就是一种悲哀，那些依靠出卖同伴为生的人类，往往都是最先被抛弃的群体。
随着钟声的停止，余波让原本喧嚣无比的大广场，此时渐渐恢复了安静。二十多万人拥挤在广场中，人挤着人，人挨着人，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这在什么时代中，都是一种壮举。
或许只有宗教的力量，才能实现这样的奇迹。
此时的耳边竟然没有低语，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杂音，就仿佛沃尔斯不再需要那些小伎俩，祂已经完完全全地控制了所有局面。
然而方享深知，这种奇迹即将带来一场恐怖的血雨腥风，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们，都将成为待宰的羔羊，成为邪神复活的死亡背景板。
方享一直在人群边缘，向着大教堂的废墟前进着，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了解究竟是谁的降临，然后看一看有没有办法阻止。
此刻的他已经将生死置之于外了，如果不能破坏这个仪式，一旦邪神真的苏醒，恐怕徐水儿和哥哥方昭，以及逃向吕山的民众们，最终无法真正逃离魔掌。
索菲亚大教堂处，也就是广场的最前方区域，突然想起了一阵苍老的声音，如同被施展了扩音魔法，那就是曾经的大祭司声音：
“新神沃尔斯的信徒们，无所不能、智慧无双的沃尔斯，不，不，祂的真名是克苏鲁，沉睡之神，拉莱耶之主。
随着祂的降临，沉没的深渊之城拉莱耶，将从海平面上升起，最终会和全州城合二为一，获得一场盛大的重生。
新拉莱耶城，将是自由之都，你们都是第一批永久居民，整座城市完全属于伟大的克苏鲁，你们可以尽情地为所欲为，做你们想做的一切。
现在，和我一起高呼吧！
我们在海中的克苏鲁，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拉莱耶，如同在伊哈·恩斯雷。”
信徒们面面相觑，久久未能开口，他们实在不能理解崇拜的新神沃尔斯，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了克苏鲁。
也不知道全州和拉莱耶如果真的合并，对他们这些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起到什么样的不同变化。
或许还有些人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刚刚没有跟着逃难的人群，前往北大区，逃到吕山上去。
这些墙头草们是动摇的最厉害的，但同样也有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毕竟作为旧日支配者中最为着名的邪神之一，祂的秘密崇拜遍及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沙漠到冰原，从大陆的腹地到海洋中的岛屿，甚至在高山之中都有他的狂热信徒。克苏鲁主要的信仰者是深潜者，哪怕是在地下世界也有着对祂的崇拜。
“我们在海中的克苏鲁，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拉莱耶，如同在伊哈·恩斯雷。”
很快，附和大祭司的声音便开始响起。刚开始是稀稀拉拉的声音，渐渐越来越整齐越大声。教徒们陷入了真正的狂热，他们高喊着克苏鲁的名字，完全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伟大的邪神，伟大的克苏鲁，我将是你永远的信徒。”
“沉睡之神啊，请带领我们走向新世界，我将是你永远的支持者。”
“拉莱耶之主，愿您的深渊之城永不沉没，从此屹立在海平面之上。”
“……”
对于这些邪教徒们而言，崇拜的是沃尔斯还是克苏鲁，其实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保全他们自己的性命，天塌下来有大个子可以先顶着。
虽然巨大无比的克苏鲁，传说中是像山一样高的，但是妄想让祂替信徒们抗罪，真是这些人想多了。
对于邪神而言，不用你们的生命献祭都对不起祂的称号，又怎么可能成为凡人的保护伞和庇护者呢？
所有深度接触克苏鲁的人，几乎不是完全疯了，就是变成可怕的邪魔怪物，这是旧日邪神们的本性。
或许从诞生开始，旧日邪神们对人类就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恶。
大铜钟再一次的被敲响，原本狂热人群的高喊，也被大祭司加强版的声音所打断：
“现在，让我们跪下来，双手伸向天空，迎接最伟大的克苏鲁降临吧！”
刚开始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倒了不少人，但是人群在经历最初的混乱后，很快大家就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只剩下方享，鹤立鸡群地站在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