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借尔人头

随着一声哔啵炸响，龟壳之上迅速显现出裂纹。
牛辅精神一震，连忙催促巫汉去看有何寓意。
那名巫汉立即停止跳动，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火盆前，拿起木夹，从尚在燃烧的火焰中取出龟壳，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空地上，扑下身子，仔细观看龟壳灼烧后留下的纹路。
牛辅见巫汉紧皱眉头，半晌仍不出声，心中不由大急，愈发惴惴不安。想要喝问，又恐冲撞神灵，只能屏气凝神，将手中马鞭紧紧捏住，在手心中握出深深勒痕。
许久，那名巫汉方才抬起头来，一脸喜色，对着牛辅拜倒在地：“恭喜将军。此乃逢凶化吉之兆！”
扭头捡起那片仍然滚烫的龟壳，不顾疼痛地捧到牛辅面前：“将军请看，中间一道深深的竖纹，本是大凶之兆，主血光之灾。与太师遇难、郿坞逢凶相吻合。本来这道裂痕足以妨主，但是裂痕最后又分了两道岔，一道细浅，一道粗长，这却是枯木逢春之兆了。细浅的寓意将军以董越为替身，代为受劫，如今将军劫数尽消。粗长的代表苦尽甘来，定能传承太师衣钵，贵不可言。”
“唔。我就说天不会绝我！果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哈哈。”牛辅抓耳挠腮，愁容渐去，继而爽朗大笑，封官许愿。“若我能拨乱反正，必以尔为太史令！”
等巫汉口头谢恩后，牛辅接着脸色一肃，“并州逆党朝夕将至，你在帮我卜算谁能取胜。”
巫汉瞅瞅放在房间墙角处的刑具，心存畏惧的没有将一日不能两次卜的祖训说出口，暗道侥幸还好早有准备，从身边小木箱中找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块龟壳，又开始装模作样的卜筮起来。
巫汉出身卜算世家，祖祖辈辈传习这门手艺。在燃烧龟壳卜算吉凶的无数次经历中，总结传承了许多窍门，已经可以做到提前在龟壳上做好手脚，想吉便吉，要凶便凶，再加上善于察言观色，可以摸清求神者的心理，十次便有九次应验。因此，也在凉州积攒了偌大的名声。
牛辅微贱时就深信不疑，人生最关键的一次选择——做董卓女婿也是卜筮得吉。从此平步青云，愈发笃信。巫汉也就成为了牛辅专用的神卜，常年伴随左右。巫汉因此成为了牛辅军中极为得用之人，不仅牛辅帐下大小军官都颇给几分面子，连董璜、段煨等中郎将也语带恭敬。
唯有粗鄙不堪的董越，历来对鬼神之事嗤之以鼻，连带着对巫汉不假颜色。他还记得在关东反抗董卓之时，董卓为避锋芒迁都长安。孙坚小儿紧追不舍，太师本想以牛辅、董越进攻孙坚，牛辅面有犹疑，便求巫问卜。
巫汉心领神会，一番卜筮后，卜得一个凶兆，便对牛辅说这是败师丧旅的大凶之兆。牛辅本来就心存畏惧，听到这话更是不敢出兵，直接推脱了。董越本想借机立功，没想到牛辅如此胆小，他不敢向牛辅发火，却把怒意全都撒在了巫汉身上。
狠狠抽了巫汉几十鞭子，令他身上血痕累累。若不是最后牛辅开口将巫汉保下，说不定巫汉就得长期卧床不起。
董卓臭骂了不争气的女婿牛辅一顿，便也轻轻放过，另行委派胡轸、吕布率兵进攻，结果大败亏输，几乎全军覆没，连胡轸帐下的都督华雄都被斩落。这一次之后，牛辅更加相信巫汉神算。而董越则多次扬言巫汉乌鸦嘴，早晚了结了这个晦气的小人。
事情一度传到了董卓耳中，若没有牛辅力保，巫汉几乎就要丧命。鞭伤未好，又添新仇。巫汉将董越狠狠记在心中，一直等待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日前，董越仅带数名亲信，行色匆匆赶到了陕县。
当时，牛辅正在饮酒作乐，数名校尉陪坐在侧，巫汉也有幸敬陪末席。董越不等通传，便火急火燎的走上大堂，两手将挡在身前的舞女拨弄到一边，由于力气太大，几女全都跌倒在地，满堂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董越来到牛辅身前，满面怒容：“牛辅！天都要塌下来了，你还在这里胡作非为？”
牛辅笑脸岑岑：“董将军，天塌下来了自有高个子顶着！长安有太师，关东有李傕郭汜，我等但高枕无忧！快来入席，且饮酒，慢慢说。”
董越怒极，伸脚将身前的矮几踢翻，菜汤溅了牛辅一身，场面顿时冷了下来。董越冷冰冰道：“牛将军吃醉了，你们都退下！”
众人看向牛辅，牛辅也一脸冰冷的盯着董越，摆摆手，众人如蒙大赦，当即作鸟兽散。巫汉走在最后，脑中一个机灵，关门时留了一道缝隙，悄悄躲在房外偷听。
董越从怀中掏出一道帛书递给牛辅，“看看吧，醒醒酒。”
牛辅满脸怒意接过，想看看董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刚扫了一眼，就脸色突变，跌坐在地上，打碎了诸多碟碗。
“这可当真？太师竟然遇害了！”牛辅声音颤抖。
“应当并非虚言，否则太容易戳穿了。牛辅，你打算怎么办？”
牛辅还沉浸在这个惊天霹雳中，脑海慌乱六神无主，当即把董越当成了救命稻草，呜咽问道：“我心中乱极，还请董兄救我。”
董越嫌恶地看着坐在地上流着眼泪的牛辅，心中痛骂董卓怎么挑了个这么不中用的女婿，昂然说道：“从诏书所言，我等皆可赦，唯有你牛辅不得赦。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反了他。既是求活，也是为太师报仇。太师对我董越恩重如山，我又怎能背信弃义去做朝廷的鹰犬。”
见牛辅逐渐停止了哭泣，董越继续说道：“太师能以三千兵马入雒，你我也能带兵入长安。现在李傕等人远在关东，应当抓紧召回，集合你我三部兵马，再联络段煨、樊稠等部，共计十万之众，以清君侧之名举兵向西，不难成就大业。小弟驻地黾池更近关东，还请牛兄点齐兵马暂至黾池，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巫汉在门外听到只言片语，暂时按下初闻董卓遇害的惊涛骇浪，冷笑道：“董越，借尔人头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