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珧用20分钟把自己对祭祀的规划说了个大概,为了方便昌文帝理解,还拿着纸笔给昌文帝描了些示意图。
昌文帝听着她说的话,眯起了眼睛,陷入了回忆。
那是他九岁时候的端午,大娘娘带着他去月尖湖划船。
大娘娘是一个生性洒脱的女子,爱好山水田园。还喜欢陶公的诗词,学着前朝李太白对月饮酒。若不是大娘娘的过人政治才华,估计朝中早就上书要换一个皇后了。
划船的时候,大娘娘看着湖上孤零零飘着的他们这一叶小舟,颇有些落寞的说了一句当时的自己理解不了的话:
“焘景啊,这天下虽然都是我们木家的,但是总感觉不那么热闹。”
他以为大娘娘说的是月尖湖划船的人少,听到江舒珧的计划才突然反应过来。
大娘娘不是觉得人少,是觉得皇家太孤独。端午本来是很热闹的节日,但是因为威严,他们不能跟平民一起划船。
“把房无顶跟布巴尔甲叫过来吧,还有管这些宫制的管事也叫一两个过来。”
粟林一听皇帝是对这个事情感兴趣了,心下想着这要是一聊下去,陈到醒了怎么办。于是转身吩咐下去跟守着陈到的小内侍说陈到醒了就让他直接回去,随后又叫人去传房无顶跟布巴尔甲。
房无顶,是祈天仕的观首,主要是帮皇帝看看天象,分析下吉凶,附带看看未来的气象什么的,防止旱涝影响民生。这个名字是他爹房中梁取的,说是房无顶从小到了晚上就喜欢盯着房顶哭,出门又好了。最开始以为有什么脏东西缠着了,求了天霖寺的大师,说是房无顶与星空有缘,取名拨下就行了。于是他爹回家就给他取了个房无顶,随后就不怎么哭了。可不是么,没房顶不就好看星星了。
布巴尔甲则是宫内管理内务的总司管,宫里吃穿用度,柴米油盐都归他管。布巴尔甲是从小生活在平疆的土蕃人,外来的身份使他从小备受欺凌。万般无奈之下,他的母亲只能送他进宫,而他自己也十分争气,身残志坚,一路披荆斩棘,成为了总司管。
两人来到不闲斋,昌文帝将江舒珧的构想说了一遍。
“你们看看,县主的主意,可行不可行。”
布巴尔甲先开了口:“官家,县主的主意倒是没不好,只是这宫中之物大都名贵,若是数量大了,一是做起来钱财甚巨,二来百姓也不都是大富大贵之家。不如让织造坊那边赶制一批香囊,纹样就以国号并官家喜爱的修竹装饰,百姓常用着的,也算贴身之物了。”
粟林闻言也拍手叫好,只是忽悠觉得香囊女子使用偏多,便向布巴尔甲说道:“前年李娘子不是被下面的摔碎一套四岁友相公官斋,心下疼的什么似的,说是仅此一套。不若令窑坊仿着做一批,料子用不着那么名贵,精致些就好。百姓家中的平名老爷待客自用也是极好的。”
布巴尔甲连连点头称是,于是恭恭敬敬的请昌文帝定夺。
昌文帝点点头,觉得粟林想的甚是周到,笑着打趣道:“怕是你看见那些碎片子心疼,想要又没个理由罢。”
粟林笑着打躬,低头不语。
江舒珧见他们都在诚心想主意,便添了话头:“总司管跟大官都想的周到,只是我吃穿用度都有家里照料,也不知柴米油盐价值。劳烦总司管这边给个数目,到时候也好定个价。百姓都图买个吉祥,我寻思着要不朝廷让一步,就当恩惠福泽了。”
这边房无顶见他们你来我去的讨论,江舒珧跟黛纥也眼睛发光,心知这件事昌文帝也很了见其成,于是心下也考虑起对策来,怎么能做的锦上添花。
“下官不才,只是祈天仕以往祭天都只是奉卷祈运,祷告天听,求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下官虽年年主导,但私心也想着官家的国土,那么多臣民,此为国家。而国家之下则是百姓之家,想来百姓除了与国同愿外,也应该有自己的愿望。下官以为,不若允地方百姓将心愿书以黄帛,与祭祀当日的祷文一同焚于祭台,也当是全百姓所愿了。”
昌文帝心说这个主意甚好,这不是大娘娘曾说过的天下一家么?一家人就需要有一家人的氛围,于是当下同意了这个提议。
房无顶又说:“只是今年时间甚赶,要收集国境内所有百姓的愿望实在来不及。不若令州官们先行上表,待来年提早预备。”
昌文帝连连夸他想的周到,于是赶紧让中书省颁诏,命州官即日上表,长汲城内各衙门准备好提前预告祀礼的发售。布巴尔甲这边除了香囊和四岁友的茶盏要赶着做,还要让活字坊准备好祭祀观礼和同乐三日的摊贩票符,还有祭祀用器也要准备好。昌文帝这次下了死命令,先赶着做祭祀的东西,各宫用度先缓着。
想了想似乎当日的安全也是个大问题,于是提笔又下了一道诏书令玉麟卫即日操兵。今年要演武是来不及了,操兵保平安倒是可以的。
于是粟林拿着诏书急忙的出宫往城西亲军都督府去了。
陈到晕了半日,这会儿悠悠转醒,睁眼发现自己不在家里,而依旧在宫内,惊的大跳起来。小内侍见他醒了,赶忙叫黄门把熬好的黄芪水滗出来,扶着陈到灌了一口。
陈到一口下去提了口气,连连对着内侍道谢,转身便要去不闲斋。内侍倒是记得粟林走的时候说过的,如果陈到醒了,叫他回去便是,问起来为什么就说官家忙着不见。陈到听了有些丧气,但又没法儿说什么,想到在瞩天门大张旗鼓的江大姑娘他心内就郁闷。但天子心思,臣子如何去猜,官家生气估计也是嫌这事太出格吧,估计有江大姑娘好受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江相,唉,有个跋扈女儿也是很坑爹的啊。
陈到一边想着,一边扶了扶官帽,晃晃悠悠的出了偏殿门,回家去了。
而江舒珧呢,乐得一脸桃花开。昌文帝见时辰不早准备传膳,有心留着两个姑娘一同用膳,结果黛纥说要去姐姐宫里用,硬是不给面子的走了。
这边粟林刚踏进不闲斋,见者两个姑娘欢天喜地的出了不闲斋的门。转身进殿,见昌文帝拿起毛笔又准备写字。于是报告完亲军都督林丰斗的回话后,站在一旁为昌文帝磨起了墨。
“官家心情甚好,对江大姑娘似乎别有青眼。”
昌文帝略一偏头,斜眼看了眼粟林,轻笑了一声。
“她让吾想起了大娘娘。”
粟林自知失言,又低头认真磨起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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