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也有不少行人路过时会扔一些钱财食物，亦或是他们挨个挨个的乞讨，不是不怕丢人，这些对他们而言是生计，是活下去的希望。
“主人，东西都买好了。”鲍舒小跑而来，“一会儿都能给他们送去。”
如今连这里的流民都这样多，更何况那些富贵之地该是怎样一番惨景阿。
温娴点点头，不由得将身上外袍裹紧了些，但愿那些棉被衣物能替他们抵御一些寒风吧。转身正欲离开，身后一声声呼叫让她霎时停住了步伐。
“林大人又来了？”
小摊贩们争先恐后的围上一辆简朴的马车，纷纷对着车内人大喊，“买馒头吧！”
“买包子吧！”
“买粥吧！”
……
即便吵闹成这样，里头那人也无动于衷，倒是跟在马车边上一骑着白马的少年英眸一扫，翻身下马将众人推开一段距离，然后拱手道，“大人，今日人数莫约五十人，比昨日多了十几个。”
“都买下吧。”回应他的是一声干净明朗的声音，相比早些年那纯粹无暇的少年音，现在成熟不少，温润不少。有此声音的人一定是个极为温柔的人吧。
小摊贩们一听乐的将眉毛挑到头顶，肉眼可见都很开心，那小少年细细数过给了银钱，他们便熟练地挑担的挑担，抬碗的抬碗朝着那些流民去了。
鲍舒不免扭头，见温娴正一副紧皱眉头，泪光盈盈的模样，连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子，“主人，此刻怕还不是相见的时候。”
这位林大人出行不知有多少暗卫盯着呢，大庭广众之下，主人这般失态，在那些人看来不知有多少莫名其妙，这不仅是害了自己，也是害了林时阿。
温娴闻言沉默片刻，她也并非要此刻见到他，只是心中泛着苦楚，明明那人就在跟前，却不能相见。
半晌一阵冷风将她彻底吹醒，她回眸凝望，毅然坚定着神色扭头，大步朝着反方向走，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擦干泪水。
衬映在她身后的是那片如火烧般的晚霞，以及晚霞之下，那一抹正在下车的红色身影。
阿时，不会太久的。
“咦！”乌迟惊呼一声。
“怎么了？”
“大人，不知是谁买了诸多衣物跟棉被，正送去呢。”他说罢抬手搀扶着林时下马车，脸上洋溢着笑。
林时偏头侧耳倾听，下颚线流畅优美。傍晚的余晖尽数撒在他身上，他仿若披着暮光，一袭红衣似血，风吹扬起他的衣衫在风中凌乱飞舞。
发丝拂过脸颊，高高的马尾也随风而动，蒙在眼上的是一条黑色的麻布。虽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那明艳鲜活的微笑，他猜想道，“是贺文吧？”
也只有他买得起了。
温娴二人一路来到了一处冷僻的街道，这是杜涟漪留的地址。
温娴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太过失态，险些害了林时。不免有些自责自己为何会这般。思来想去，大抵就是林时在她心中太过重要，一想到他这些年遭的罪，就会愧疚。
“温姑娘快请进，我家小姐已在前厅等候。”小丫鬟对着她礼貌行礼，将她引进去。
温娴回过神来，将头点点。
这座宅院是她们后来置办的临时落脚点，相比之前可谓是天差地别，这里又破又小，连温宅的后院都不如。
“温娴？”杜涟漪冲出来，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多日不见，她脸上憔悴苍白许多，也瘦了许多，就连身上的衣衫都撑不住。或许是因为杜言回来，脸上又强行堆满了笑意，“你的病好些了吗？”
温娴淡淡点头，“好多了，我给夫人带了些补身子的药。”她说罢扭头示意鲍舒。
“母亲知道你来看她很是高兴，可是这会儿正在同我兄长讲话，一会儿便可以去探望，你来坐。”她引温娴上座，亲自给她沏茶。
温娴抬手制止，从她手中夺过茶壶，“我自己来。”
杜涟漪只好放手，心中感慨万千，温娴还是一如既往，只有她还当她是杜小姐，鼻头一酸，不知怎的就要落泪，她别开脸去假装叹了口气，“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你对我杜家恩重如山，来日有机会，涟漪定当涌泉相报。”
“我视你为朋友，又何必在意这些呢？”温娴抬起茶杯品了一口，是陈茶，“杜公子如今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我听萧大人说，圣上并非有意要处罚令尊，且再看几日。”
“萧大人？”杜涟漪觑眉，“监察院左右使总督萧渡？”
“正是。”温娴点点头，“杜府大火那日正是他救得我，后来听说是他主理令尊的案子，我便亲自拜访借着道谢的名义小小打听了一下。”
“是了，你的护卫同我说过，这几天事太多，瞧我这记性…”她伸手揉着眉心，“若真是如此，母亲想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温娴低眸接着喝茶，只洋装听不见。
“那萧大人可还好说话？”杜涟漪忽然来了精神。
“倒是待人十分和善，就连我这样的商客也不拒门，言谈之间，似乎是个秉公办事的人，杜大人为官清廉，想来没有什么把柄可言，放心吧。”她淡淡说着，又朝着茶杯吹了口气，余光不由得瞥见杜涟漪脸上的变化。
“想必这位就是涟漪多次提到的温姑娘吧？”门外一声沉着磁性的声音响起，温娴抬眸望去，来者三十左右，着一身藏蓝色官袍，步伐稳健有力走进来。
“杜公子，温娴有礼了。”温娴起身，淡淡同他对视，杜家没人长得丑，一家子都生的漂亮，这杜言虽说三十多岁，可面容却很年轻俊郎，他生的有几分杜有康的样子。
杜言亦是将温娴细细打量，听杜涟漪说她年纪轻轻就接手家中生意，如今才年芳十八就敢只身从大齐而来，定不是个简单人物，想必有其他的目的。她生的这般貌美如花，气质超俗，放在外头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子，有钱有貌，她还要什么？
仅凭杜涟漪待她好就敢在杜家受难时出手相帮，若不是心有叵测，想必胆识过人。这样步步算计的女子，接近杜家定有什么所求？
“快请坐，老听涟漪说起你，你可对我们杜家有大恩阿。”他扬手命人上饭，“还未用膳吧，一道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