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亥时人定（3）

那清瘦老者手一抬，屋里众人的欢呼声也随之停歇。老者接着朗声道：“此番召集众位兄弟前来，是要共商一件大事！”
“圣人曰：胡人无百年之运！而今，正是胡人的后金朝入关第一百年。”
“后金朝廷天命已尽，自去岁以来，北方大旱，颗粒无收，赤地千里；南方大雨不止，江河决堤，处处洪水滔天。”
“可后金朝廷不仅不救济百姓，还加征赋役，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流落他乡！”
“当今天下纷乱不已，处处皆是盗匪，到处皆是流民，这是天要亡后金！”
“这一百年来，我东华百姓受尽了后金朝廷的压榨，更有无数的仁人义士死在后金朝廷的鹰犬手里！”
“我们兴汉会乃是皇汉开国太祖所创，为的是要保皇汉江山。而我皇汉却为后金所灭，此乃国仇！兄弟们，这仇要不要报？”
台下众人狂呼：“要！～”
“我余仙安乃是晋省人，兴汉会晋省分舵都是我的亲信子侄。前些时日，后金的鹰犬竟将晋省分舵屠戮一空！他们都是我们的同道兄弟，此乃家恨！兄弟们，这仇要不要报？”
台下众人更是群情激昂，高呼：“报仇雪恨！～”
余仙安趁势大喊：“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兄弟们，让我们国仇家恨一起报！”
“就在今晚，就在荆州，我们要联合新军一同举事！推翻后金朝廷，扫除胡虏，还东华一个朗朗乾坤！”
台下众人闻言更是激动不已，一起高声狂呼：“驱除胡虏，复我东华！～”
在众声鼎沸中，余仙安也是激动非常，接连高呼七声：“杀！～”
余仙安每喊一声“杀！”，台下众人也应声呼喊“杀！”
夏文也在人群之中，声嘶力竭的喊着。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之中，伴随着众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他感觉自己与众人融为了一体，成了坚不可摧的一个集体。他觉得哪怕让他现在就去死，去同后金的鹰犬搏命，他也不会犹豫分毫！
呼喊完毕，众人皆是深受触动。突然一个中年人不知是否过于激动，竟当众哭了起来。
他边哭边说道：“我们兴汉会终于要起事了，要是永利皇帝能看到今天就好了！可怜永利帝流落民间，东躲西藏，最后竟被后金的鹰犬当街用弓弦给勒死了！”
不等众人有反应，一个黑脸的胖子站了出来，说道：“桂王确实可怜，他的仇我们也会帮他报的。但是我皇汉正统在隆庆帝一脉，永利帝这称呼可是僭越啊～”
那哭泣的中年人闻言大怒：“你放屁！什么时候皇汉正统归鲁王了？”
那黑胖子也不恼，道：“永利一死，桂王一脉断绝，正统自然归隆庆帝一脉。须知，隆庆帝尚有龙子龙孙在海外，就等着咱们复国成功，好回国归位呢！”
这时，人群中有一位戴着眼镜，留着短发，着一身西洋服装的年轻人笑问：“我想问一下，皇汉的刘皇帝得天下时，怎么不把皇位还给前朝盛唐的李家呢？”
那黑胖子卖弄似的说道：“李家失国，东华大乱。皇汉太祖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荡平天下，那李家未有尺寸之功，凭什么敢要这皇位？”
那西洋服饰的青年闻言正色道：“依你之言，如果是我们得来天下，那刘家的子嗣远在海外，无尺寸之功，凭什么敢要这皇位？”
那原本得意洋洋的黑胖子一下子就端不住了，暴跳如雷的吼道：“哪来的乱臣贼子，你还想改朝换代，谋朝篡位吗？”
那西洋服饰的青年鄙夷道：“我为何要当人家的臣子？我既不要改朝换代，也不要那劳什子皇位！我东华数亿百姓，为什么要供个皇帝在自己头上？为何要做那一家一姓的奴才？”
“我们应当建立共和国，让百姓自己当家作主！”
这话不吝于在人群之中投下一枚炸弹，场面顿时热闹起来。人群隐隐分成两拨，一群人穿着西洋服饰，以知识青年居多；另一群人则穿着东华传统服装，明显有着江湖帮会的气息。
帮会这边人们大呼小叫，随意谩骂，什么“假洋鬼子”，“狗汉奸”，“二鬼子”不绝于耳。
这些着西洋服饰青年面对谩骂，有人不忿，大声道：“如果没有我们，你们哪有办法搭上西洋人的线？”
“不搭上西洋人的线，你们怎么可能借着洋人训练新军的机会，在新军里发展下线？”
“没有新军的支持，就凭你们这些跑江湖的想造反成功，那是痴人说梦！”
那黑胖子上前恶狠狠的说道：“一群假洋鬼子还谈起功劳了，你们有什么功劳？不就是仗着洋人狐假虎威吗？”
“就你们这装扮、这德行，走到大街上，东华的百姓能拿正眼瞧你们一下算我输！”
“新军的弟兄们都是我们发动的，不靠我们，你们有什么本事发动他们？”
那戴眼镜，穿西洋服饰的青年也听不下去了，上前道：“你们如今是要怎样？是要现在就同我们翻脸吗？”
这时，一直静静的在观察众人反应的余仙安出声了：“所有人都给我住口！我们聚到一起，是来共襄义举，是来推翻后金的！不是来吵架的！”
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戴眼镜，着西洋服饰的青年直视余仙安说道：“余总舵主，我们共进会成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兴汉会，只是为了两家能更好的合作去推翻后金。我们共进会这组织还在，我们也不是为了某家某姓能坐上皇位才玩命的！”
余仙安平静的说道：“那是自然！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驱除胡虏，复我东华！”
“至于驱除胡虏之后该怎么办，那还是等推翻后金朝廷之后再说吧！”
这话说完，两拨人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
正当余仙安打算开口，作一些起事的具体布置时，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这洋人操着蹩脚的东华语，带着浓厚的鼻音说道：“你们国家的官兵正往这里来，快点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