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底气

原来在安大伯一家准备北来之时，临河村就开始现了乱相，安大伯有意多说服几家同他们一起过来，只是没想到那些族人全都以各种理由推拒了。
有的说要在樗蒲县看着家族的产业，有的说要去投奔亲戚。
安大伯见人心分离，走之前便把家里的那些糖铺子按照各家所占份子，以及这些年各家人员的贡献给分了。
但人心不足，有人觊觎他们带走的更多的金银，竟然和路途中的山匪流民联合，他们还没有走出德安府，就遇到了好几波拦截。
一开始雇佣的那些保镖还管用，出了德安府，也渐渐不那么尽心起来。
他们的行路速度是很慢的，因此不等保镖们的不尽心带来什么坏影响，安翀就带着人接到了。
然而之后的路程，也并没有因为有军队护行就顺利起来，的确没什么人敢抢他们了，但更多的是见他们兵强马壮过来求庇护的人。
安翀心好，收了很多可怜人进来，渐渐的，便出现问题了。
有一天，几个灾民凑在一起商量了趁夜偷抢队伍里的粮草和金银的计划。
要不是有人告密，势必会有损伤。
之后，安翀便硬起心肠，不再收留人，给那些原先收下人的吃用也降低了几个水准，每天只一顿干粮，保证不饿死就行了。
可是在快到获凉城的时候，队伍里还是出了事，一直以来表现都很老实的一个女孩子竟然偷偷往他们的吃食里下蒙汗药。
安翀发现了，在询问中那女孩突然掏出来一把生锈的刀砍过来，他抽刀反击，伤在那女孩子的肩膀上，最后没救过来。
这也便是安翀一路上都很低落的原因，再加上途中损失的几名兄弟，受了点伤的安翱又在进城时出现发烧的症状，种种挫折相加，他才忍不住哭了。
安排好大伯一家住下，安溆出来，在一个帐篷之间的僻静夹道里找到安翀。
“心里还不舒服吗？”安溆也走进去，抬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安翀回头，看到依然如往日般笑颜的姐姐，心里已经没有那么过不去的他扯出一个笑容，“姐，我倒不是不舒服。这些日子，也上过战场，看见过不少死人，习惯了。但是，如今的大明，像一个患了各种皮肤病的老人，每看见一块，都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安溆转过身，和安翀并肩席地而坐，听到他这些话，完全理解。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见不得灾荒年月时，变得比野兽还可怕的人心。她安慰道：“好了，难受这一会儿就好了。明天，我还有事要安排你去做。”
一听这话，安翀立刻打起精神，“姐，我已经没事了，你有什么事让我做。”
去牧民家收牛马粪吧。
一斤粪，半斤粗粮。
收来的粪她可以都做成土化肥，而牛马的粪便能换粮食，想必也可以让草原百姓更加心平气和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相比较大明朝的其他地方，开春之后的北方草原所迎来的几场降雨，还真算不上灾难。
有如今已经处处可见的红薯，还有在民间也很容易换得的土化肥，再加上督军带人修建起来的各种沟渠，到今年七月份收获的时节，宗徹一算今年收上来的税粮，竟然比往年还要多。
因为比之往年，草原上的住户，获凉城的百姓都有所增加。
且今年，着实可以称得上是家家户户大丰收。
丰收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不可能瞒得住，于是没过多久，便有不少粮商进入获凉城收粮。
和本地的粮商联合起来之后，这些人就开始以比去年高了不到一成的价格开始收粮。
安溆和宗徹并不经常到城里来，但在城里不是没有眼线，外地粮商进驻的当天，知府衙门的几个早已在暗中归顺到宗徹这边的小官，就送了消息出来。
第二天，宗徹穿着一身便服，和安溆说带她进城外，一大早便带着她进城。
刚进了城门，他们就看见好几个收粮点。每个收粮点前面，都有百姓站着询问，也有人是直接扛着粮食过去的。
没到时，安溆还寄希望于百姓们的生活智慧，想着在这样的年月中，没人会舍得卖粮食。
但现实竟然这么打脸。
看见一个汉子推着个板车从卖粮点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安溆忍不住拦住人问道：“大哥，这两年不太平，你卖了粮食，就不怕再有风雨不顺的时候，像去年一样没饭吃吗？”
却见这汉子听了此话，只是一愣，便笑道：“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吧，咱们获凉城有督军和督军夫人在，遇到什么样的灾荒都不怕。你可知，现如今那种亩产几千斤的红薯是哪儿来的？”
安溆都有些听傻了，没想到让百姓们如此有底气卖粮的，居然还是她和宗徹。
他们现在竟是北境百姓们的底气了。
还真不知该气该笑。
汉子紧跟着就自问自答道：“是咱们督军夫人寻来的仙种，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仙种呢。便有灾荒，也不怕。再说，我家长孙出生了，儿媳得吃点好的，孙儿才不会挨饿，不卖粮食我们没钱卖鸡鸭鱼肉啊。”
旁边有正好推着满登登一车红薯经过的两口子，妇人听见他们的谈话，插言道：“谁家卖粮食之前，不先留了自家吃的？妹子，这红薯打的多，人家收的价又高，你何不也卖点？”
安溆呵呵哒，叫你们说的，北境是一点儿都不可能再面临粮荒了呗？
之后，她和宗徹又继续往城里走，发现获凉城的百姓还真是都挺乐观的，城内不下几十个卖粮点儿，竟然到处都有不少百姓卖粮。
根据他们问的原因，这些人有的是因为家中有喜事，有的是家中有病人，总之都是需要钱，看着堆满了地窖的红薯，既然有人要收，那就卖了换得钱来呗。
走了大半上午，宗徹带安溆进了一家酒楼，“先去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