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贪食症」

这囚室内的尸体，极有可能是饿死后，从内部被啃食掉了所有的脏器。
至于，是什么东西吃掉了这死者的内在……
苏树的思绪中，霎时闪烁过了那状貌诡怪的雕像。
神像……么？
他再度掀开了尸体的胸口，仔细望向了那烙印在人皮内部的古怪法阵，虽然不知道其有何用途所在，只不过这次，没了雕像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后，苏树很快察觉到，尸体的皮肉内被以尖利的锐器刻出了仿佛阿拉伯数字一般的划痕，就那样镶嵌在了血肉之中，不仔细看甚至注意不到的程度。
“1、2、3、4……一共四位？”
苏树低声按顺序念叨出这些数字，从在皮肉上雕刻的位置来看，所对应的人体器官分别是……
“心、肝、胃……以及左半边的肾。
“是需要我们找到这些器官……然后将其塞回这具尸体里，以触发法阵的效果么？”
从设置上来说，很有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苏树便直接抬起了撬棍，想要去用锥尖去戳一下那畸诡的符印纹理，殊不知还未触及……眼前便弹出来一道系统提示。
【一股诡异的力量阻止了你的靠近】
“……嗯哦？”
这样的体验十分奇妙，他的操作并未被系统强行终止，脑子里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分明在试图向前移动，然而，在视觉效果上却又未寸进丝毫——撬棍的锥尖停留在了距离法阵莫约一公分的地方……旋即便诡异地僵滞住了。
苏树抽回撬棍，又试了一下伸手去摸那法阵，这次也一样弹出了提示，明明意识里能够感知到手在向前伸，眼前的指尖却停滞在了半空，带了来一种十分别扭的观感。
他想了想，直接退后了两步，将那撬棍用力朝尸体掷了出去，结果……撬棍的锥尖这次在靠近法阵的地方骤地顿住了，过了大约两、三秒种，便失力地摔落下来。
“「诡异的力量」……吗？”
就表现而言，的确十分诡异，相比于隔绝，这看起来……更类似于一种空间扭曲般的效果，就好像贴近法阵的、那「一公分」的距离……被极大地拉长了。
此时此刻，仍谁都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有问题了，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苏树扫了一眼室内的四周，在这个空荡的、布满血手印的房间内，估计也没有其他的线索了，便捡起了撬棍，回过头去，准备前往下一间。
未料到，这一回头，他便望见了伫立在门口把风的芥夏，正用殷红的嘴唇……吮吸着自己的食指。
苏树见状顿了一下，见其一脸吮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便问道。
“……你在干什么呢芥姐，是发现什么线索么？”
银发美少女闻言，顿时将食指抽了出来，指尖与嘴唇间，在半空中拉出来晶莹剔透的丝线。
嗯……还挺色的。
“线索？我不敢看那玩意儿，在给小春你把风呢。”
“我知道你在把风，但你吮吸手指是在？”
听闻此语，芥夏明显地愣了一下。
“吮……吮手指？”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方才莫名地发觉，上面的确沾染着自己的口水……
“欸！？我刚才真的在吮手手吗！？”
“是的。”苏树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都二十三的人了还搁这用叠词卖萌，可爱捏。
“可我一点感觉都……”
这话还没有说完。
兀地，芥夏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似地，指着苏树这边讶然喊道。
“等，等等！小春，你的手上也！”
苏树闻言一瞥。
自己的右手拇指上，赫然也存在着一枚……清晰的牙印。
……什么时候？
苏树微微眯起了眼睛，抬起双掌，仔细端详起来。幸运的是，只有右手拇指上存在咬痕，且力道也没有太大，并未造成伤口，自然也没有感染的风险。那么……
他效仿将左手拇指放进嘴中，咬了一下，旋即抽出。
视野之中，两枚牙印的凹痕如出一辙。
这证明，拇指上的痕迹确实是自己咬的，而非什么不可见的鬼物所为。
然而……苏树搜寻了一番记忆，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毫无印象、浑然不觉。
那么，是在思考走神的时候发生的事吗？
苏树下意识瞥了一眼芥夏的手指。
望着银发美少女纤细如白葱的指节。
恍惚之间，苏树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其放进嘴巴里舔砥的冲动。
那鲜嫩白皙的肌肤。
似是某种可口的珍馐，撩拨着大脑中象征着食欲的那根神经。
“我居然在想舔……芥夏的手？”苏树皱了皱眉，“什么吉良吉影同款性癖？”
“不，这似乎更像是……”
“——食欲？”
心中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
苏树的眼前，顿时刷新出了一条鲜红显眼的系统提示。
【您发觉了身上的异常状态：贪食症*（注：星号*表示未了解该状态的全部效果）】
【贪食症*：你正对血肉产生着异样的、难以抑制的食欲。除此之外，你尚未知晓该有关状态的全部效果。】
“……「贪食症」？”
浏览完有关于「贪食症」的情报，吞咽下口腔中不自觉分泌出的津液，苏树有意偏开了注视向芥夏手腕的视线，对着后者喊道。
“不要看你自己的手，也不要看我的，芥姐！我的状态栏里刚刚刷新出了隐藏的异常状态，「贪食症」。你有没有想要啃咬自己的手指冲动？”
芥夏闻言，望向了自己的掌心，片刻后，她嘶地吸了一口冷气。
“春你这样一说……还真有点。情不自禁地就很想把手放进嘴巴里嗦……”
苏树这样一提，芥夏的状态栏里当即也刷新出了名为「贪食症」的Debuff。然而令人一头雾水的是，两人都不知道是何时何刻，自己便悄无声息地染上了这般畸诡的异常状态。
企图与轮椅鬼怪接触之时？进入这间囚室之时？还是靠近调查尸体之时？
苏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可能性，一边向芥夏问道。
“能克制着不去啃手吗？”
“刻意地去控制的话，问题不大。”芥夏扭捏道，“但总有点心痒痒的，像是身上有蚂蚁在爬……”
“那就行了。接下来，我们彼此间务必要注意对方啃手的动作，并及时地加以提醒。”
美少女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可是春，咱们究竟怎么感染的这玩意儿？”
“还不清楚。但我猜测，这种影响应该会随着时间而逐渐变强。”苏树道，“一开始的症状，是不自觉地啃咬手指。再拖延下去的话……”他顿了一下，“——你应该注意到了开场时，登录空间镜面内发生的事了吧？”
芥夏怔了一会儿，恍然发出一声惊叫。
“啊！小春你是说，我们会那样莫名其妙地被吃掉！？”
“很有可能……”
苏树推开房门朝外走去，顺便将自己搜尸体的发现简要告知给了芥夏，渗得后者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在向第二扇铁门靠近的同时，苏树的脑海中，亦在保持着不间断的思考——
一、看不见的「鬼」，究竟是什么东西？
二、第一个房间中的死者，不是医生也不是病人的话，其真实身份是什么？
三、尸体的惨状、体内的法阵以及古怪的蟾蜍木雕……这些要素之间，又究竟具有怎样不可捉摸的联系？
情报还尚不明朗。
但已然意识到自己被上了一个延迟即死型debuff的苏树，算是稍微有了那么一点……迫切感。
这倒和害怕无关，主要是视觉效果可能比较恶心人，苏树担心的事是，拖久了万一芥夏给那么吓掉线了，那不就显得尴尬了么……实是有损自己带妹的形象。
所以，伴着那种仿佛“急着拉屎”般的步伐，以及像是汤姆猫的远方表哥般上身前倾的姿态，苏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走廊上的第二扇门。
这扇门，依旧没锁。只不过才一进门，周身便涌来了一股渗人的阴冷之意。除此之外，屋内的空气还充斥着一种刺鼻的、似是福尔马林般的药剂气味。
这，苏树就真是太熟悉不过了，他摸索着墙面啪嗒一开灯，房间中的景象果然没叫他失望——不出所料是……停尸房。
墙漆斑驳脱落的破败停尸房内，几辆带滑轮的担车正四处随意地摆置着；角落堆砌着遮掩遗体用的、遍布斑驳血迹的裹尸白布；入门右手边的墙前顿着承装尸体用的停尸柜，把手锈迹斑斑，需要拖曳出来的那种，上中下三排一共十五个床位。最右下角的格子带有一个简易的转动式密码锁，不像是个停尸格，倒像是个保险柜。
这间屋子里依旧布满了血手印，再配合以停尸房特有的那种阴冷低温，较之前个囚室就更显瘆人了。
只不过，气氛对于苏树这厮来说根本无所谓，要是没有限时的Debuff在身，他甚至可以毫无压力地在这地方睡上一觉……凌晨三点在太平间面对镜子点蜡烛玩笔仙和血腥玛丽的同时直播恐怖游戏这种花活儿，都已经快玩腻了。
因为没有糊脸的恐怖场景，再加上有了心理准备，芥夏这次的反应还算比较镇定。而一扫这屋内的景象，苏树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
在这般阴森的氛围中想到自己要去拉死人的床位，无疑是比较考验人的胆量的。可苏树径直走向了右边的停尸柜，毫不犹豫地，便将手伸向了那锈迹斑斑的把柄。
然而，未曾料到……
手掌刚一握住把手，那杆柄之上，便浮现出来一枚新鲜的、稠红欲滴的血手印。
看上去，就像是……
“是我自己……制造了这枚血手印？”
苏树望着那把柄上的血手印，莫名地……心里竟生出了一种，想要凑上去将其舔砥干净的冲动。
“「贪食症」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自然不会被这种小场面给吓退，和芥夏一齐将十几个不带密码锁的停尸格都拖出来后，这才发现，里面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少数放置着人体，不过不是真的人体，而是用以医疗教学的习具——浑身赤红色的肌肉外裸，类似于人体模型那样的东西。
芥夏一看就有点绷不住了，因为……这玩意儿长得就像是她之前遇到的那劳什子血尸，只不过不会动，吓人的程度倒是削减了许多。且经历过一番重开八九次的鏖战，她也不至于太怕这个了，算是壮着胆子给苏树搭了把手。
要解剖尸体，这活路对白毛美少女来说本来比较堪忧，是模型的话，倒是多少免去了一番不雅的血污。另外，苏树其实也觉着这副本里面，也怕是不太可能还存在一具比较完整的尸体了……
于是，苏树终于是第一次用上了自己的物理学圣剑，虽然钝了点，但对付塑料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直接一锥子捅进了模型的腹部，如同裁剪牛皮纸那般，将模型的胸口用力给划开了。
这种教学习具并非人体的真实复刻，皮肤的厚度只有薄薄的一层，里面是空心的，堆放着各种塑料的器官结构。
经过一番低温环境下略显繁琐的筛找操作，两人在四具模型的躯体中分别发现了刻有数字“6”的腰子、刻有数字“4”的心脏、刻有数字“3”的肝儿与刻有数字“9”的脾儿，苏树本来还以为是第三个是胃，因为脾和胃的位置比较接近，但实际上，脾更贴近皮肤，这里刻有数字的也是脾脏。
【名称：塑料内脏*4】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是】
【备注：从人体模型体内找到的塑料内脏，每一个上面都被刻着意义不明的数字。（该道具堆叠起来时被视作一件物品）】
心、肝、脾、肾。
如果按照第一间囚室尸体皮肤上的数字顺序组合起来，那正好就是……「4396」。
苏树将这些塑料内脏揣进了行囊里，瞥了一眼身旁右下角的停尸柜格子，上边的密码锁也正好是四位数，该说不愧是低等级的普通本么？这暗示已经快溢于言表了……解谜难度无疑是比较直球的。
他蹲下了身，将四位密码拨动为了「4396」，旋即……用力一拉。
被锁着的柜子这次果然被抽了出来，里面没有搁着尸体，亦或是人体模型，而是放着一条黑色的、烙印着重瞳图案的布带，以及一枚细长的钥匙。
苏树捡起了那布带一看，旁侧自发地浮现出来装备的属性说明。
【名称：仇视之眼】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极弱】
【特效：当有对你存在敌意的目标注视你超过十秒，自动在你的视野中暴露并标注该目标，直至注视中断。】
【是否可带出该副本：是】
【备注：「当你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亦在凝视着你」，我知道这句话已经被用烂了，但我只是一个备注而已……】
“这备注还挺灵性……”
除去灵性的备注以外，苏树一瞥这属性，不由得沉吟了片刻，